左手文,右手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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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5年01月08日 第 05 版 )

  海鸟 文/摄

  我认为钩编不是艺术。这个想法起源于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钩编行业风靡衢山岛。左手线,右手针,十指相绕,织成花,缝成包,化成房中粮、案上盐。忆起当时的盛况,如一一描述,得三四千字铺陈开来。

  我不愿铺陈开来,是因为钩编是生存方式之一。赶在公鸡打鸣之前起身,又落在夕阳西沉之后,或者干脆与月影成三人,不是对酌,而是独钩。

  冬天的夜漫长而寒寂。灯光晃悠着剪影,影子长长的瘦瘦的,一半投在墙,一半折在地。深夜写文的时候,哪怕到凌晨,从来没有这种孤寂感。总觉得是和多人交流,多物沟通,与心对话,因此越聊越多,越写越热血沸腾。

  一团线是热闹的,相互交织缠绕;一条线是孤独的,它得独自往前行,不断地往前行。线和团之前是彼岸和此岸,一顿操作之后,彼岸成了此岸,此岸成了彼岸。团已空寂,线已连片,一群人的喧嚣和一个人的孤独,最后完成了角色转换。

  线粗暴地环住手指,肌肤和尊严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努力付出和获取不成比例的时候,我觉得钩编是一条贪婪的蚂蟥,吸食昂贵的青春。

  钩编被烙上了偏见。多年之后,老家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十来枚钩针,我从未去碰它们,似乎有种江湖不再相见的决绝。

  也许是机遇的齿轮转动,也许是意外的邂逅,拂去尘埃拨动心弦的永远是一瞬间,电光石火之间,回眸的刹那,钩编走进我的世界。

  小时候有一种玩具叫万花筒,如今觉得自己走进了钩编的万花筒。

  色彩与色彩的碰撞,衍生出瑰丽的钩编世界。智慧的钩编人把世间万物都搬上钩编的舞台。植物、动物、风景、人物、布偶,甚至是画作,都可以用钩编的方式来表达来呈现。钩编成为了一种语言,继文字、音乐、绘画、建筑之后的语言。钩编不仅仅是谋生,而是已经成为了作品,是的,是作品,色彩、结构、针法、审美、布局综合作用下的作品,不局限于复刻,艺术的触角设计的元素渐成主流。

  眼花缭乱的钩编世界带给我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中年之性子渐趋淡泊,世间种种渐难点燃熊熊热情,不想,除了写作,还有钩编能重新燃烧热情。钩编者们精湛的技巧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水平。摇曳生姿的玫瑰、俏皮可爱的小动物、精致的挂件、唯美的捧花等等,每一件都悦人眼目。

  多少年之后,我重新坐在一堆线中间,左手线,右手针,十指相绕,织成花,缝成包。兔子包包、泰国玫瑰、蘑菇小包、拼格花卉包、玫瑰包……相继横空出世。晨光熹微,浑然不觉。

  本以为江湖不相见,月轮几度,我还是沦陷在团线交织的世界里,不,不是团线,而是艺术的世界。

  无论是笔还是线,兜兜转转,我还是毫无抵抗地粘上了艺术的网。是的,自投罗网!

  余生所逐,无非是在潦草精致的词藻中穿行,以文字构建一个柔软、丰富的世界。

  如今多了钩编之术,于是,左手文,右手针,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