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北影保安拍电影狂揽大奖成年度“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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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12月29日 第 05 版 )

  2021年,《最后的告别》在First拿到“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情长片”两项大奖

  张中臣在剧组工作中

  12月21日,张中臣导演的首部长片《最后的告别》正式上映,此前,他曾在北京电影学院做过4年保安。2017年,张中臣和几位昔日的保安队同事决定一起拍一部电影。2021年,他们的作品《最后的告别》在First青年电影展拿到了“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情长片”两项大奖,上台领奖时,张中臣一度激动哽咽。

  张中臣出生于安徽农村,大专毕业后曾进入工厂流水线。在来到北影之前,他从来没有买票去过电影院。一次偶然的蹭课,他爱上了电影,从零开始学习剧本、拍摄、剪辑。  

  他说,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挺糟糕的,“通过电影,我确立我还站在这个世界里面,某一个特别微小的位置上。”

  北影保安拍出了一部电影  

  《最后的告别》的故事,关于农村家庭三代人命运的离散,它有张中臣小时候的记忆,也有他的工作经历。

  男主人公方圆在保安监控室里工作,张中臣在北京电影学院上班的时候,也有一年多时间在看监控。电影里的父亲有点像他的父亲,也是乡村教师,喜欢写诗,很少被人理解。电影里的诗都是他父亲以前写的。

  在北影的时候,张中臣和几个热爱电影的保安没想过自己拍电影。2015年后大家都离开了,但还是经常聚在一起,聊聊电影。

  2017年,一次喝酒,张中臣对大家说,该整自己的电影了,“那时候有一股劲儿在心里,特别理想主义。于是我写剧本,大家一起筹了几十万,我也把积蓄全拿进来了。”2019年夏天,电影在河南平顶山开机,拍了一个月。

  剧组里有近10个工作人员原来都是北影保安队的。张中臣是导演和编剧,还有制片人陈坤阳,主演王耀德,副导演张秘密,文学策划张中玉(张中臣的哥哥),现场剪辑赵国栋,现场制片陈波文,出品人陈崇理和邵光。

  张中臣说,如果没有这些人,自己不会那么快写出第一部电影,“电影不是一个人拍出来的,大家一起才能把这件事给做了。”

  拍电影的每个阶段都会遇到问题。张中臣拍完后发现没钱做后期了,也不知道怎么继续推进。“2020年是最焦虑的时候。后来我认识了给万玛才旦做制片的王磊,他看了样片粗剪版很喜欢,就加入我们,帮忙推进后面的工作。”

  2021年7月,《最后的告别》在First青年电影展拿了“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情长片”两个大奖,“我们完全没想到,自己创作的东西能被认可。”

  电影在First放映,看到角色脸部特写出现在超大的银幕上,张中臣说,这是他30岁最幸福的时刻,“这部电影能上映是很困难的,但我们还是做到了。”

  去北影上班之前

  他没买票进过电影院  

  1991年,张中臣出生在安徽砀山县的村落,家里兄弟姊妹三个,母亲是农民,父亲是乡村教师。

  张中臣小时候的成绩特别好,考上了县里的第五中学。来到县城后,他发现同学们吃穿用度都特别好,这让他感到自卑。

  “我不想穿我妈纳的布鞋,想穿运动鞋,不过家里没有这条件。”为了掩饰自卑,张中臣变得叛逆,经常混迹网吧和游戏厅。

  大专毕业后,张中臣去投奔了在芜湖的工厂上班的高中同学,住在他租的毛坯房里。那年春节他没回家,因为没钱,怕回家后被人问起来。“饭店过年都关门了,我一个人找不着吃的。大年三十晚上,我妈问我吃了啥,我说在和朋友聚会。”电视里放着春晚,张中臣在出租屋里哭得稀里哗啦。

  过完年,张中臣去了美的空调的分厂,在流水线上做胀管的工作。“那个工作挺危险的,一旦分神就可能出事故。每天,只有在上下班20多分钟的路程里,我才有时间想点东西。”

  在工厂干了将近一年,张中臣决定辞职,他买了张火车票来到北京,哥哥张中玉在北京西站接他,带他来到了北影,张中玉在这里做保安。

  张中玉高中是学画画的,也喜欢电影,考美院失败后就去了富士康打工。但他心里还是想拍电影的,就偷偷跑到北京,考北影的导演系,也没过。他想着,在电影学院干保安也是学电影的途径,就留了下来。

  那时候张中臣不知道哥哥想学电影,“在去北影上班之前,我从来没有买票去过电影院,都是跟着同学租碟,或者看露天放映,也从来没看过文艺片。”

  张中臣住在哥哥的宿舍,每天到处溜达,后来哥哥建议他去宿舍旁边的114阶梯教室听课。张中臣听的第一堂电影课是大师研究,讲李安的《喜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原来上课还可以看电影,就听进去了。”

  那是2011年,张中臣开始慢慢在北影听课,张中玉就带他去保安队公司办了入职,一待就是4年。

  晚上做保安

  白天听电影课  

  北影保安这个岗位的流动性很大。张中臣刚开始在C楼大厅站岗,然后去了监控室,还进过巡逻队,晚上绕着学校转悠。

  晚上11点到早上7点是夜班时间,北影早上8点开始上课。7点下夜班之后,张中臣会回宿舍脱掉保安服,去食堂吃个饭后立马跑到教室,默默坐在角落听课。

  下午他会回宿舍看个电影,或者睡一会儿,晚上继续上课。“下课回宿舍洗漱一下,换上保安服去上夜班,每天就这么循环。”

  保安队很多人都喜欢电影,同事之间也会互相调配,比如学校周一到周三会放电影,他们要轮流值班检票,“今天你想看电影,那就我来站岗,大家会相互帮助,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特别深厚的。”

  能听到的课张中臣都尽量去听,有些理论课听不懂,他就去图书馆看老师讲到的那本书。“和其他同学相比,我太缺阅片量了,于是疯狂看片,一天四五部。”

  平时张中臣他们不怎么和学生交流,如果不是后来媒体采访,他甚至很少讲他做保安这件事。直到现在,张中臣的很多朋友都不知道他的这段经历。“当时学校旁边有个理发店,保安去理发就给打折。如果有其他学生在的话,我都会说我不是保安,我宁愿不要打折。”

  张中臣说,他们不喜欢别人以同情或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也不希望大家觉得他们特厉害,“我们想同大家是平等的,最后还是要用作品说话。”

  离开北影,面对现实  

  2013年,张中臣考入了北影继续教育学院的剧作专业,想更系统地学电影。在北影期间他一共拍了4部短片。

  2015年,张中臣从继续教育学院毕业,决定离开北影。“在北影做保安是特别安逸的,但我必须面对现实,我必须去干活,不停地实践。”

  从北影出来之后,张中臣去做剪辑,一直剪了4年,剪过几十部电影,也剪过网大和网剧。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香港导演彭发,也是剪辑师出身,“《无间道》就是他剪的,是他一直带着我。”

  保安队同事们在离开北影后,都在追求着自己的梦想。《最后的告别》的副导演张秘密,已经拍了三部独立纪录片。张中玉给很多大片做侧拍师,包括“狄仁杰”系列、《唐人街探案》等,去年他拍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片《青柿子》。今年兄弟俩一起入围了香港亚洲电影投资会(HAF22)。

  “这是一种集体的劲儿,大家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有他们我也根本拍不了电影。”

  张中臣平时靠剪辑生存,每拍一部电影之前,他都会用两三年去攒一点积蓄,能够让他在一年不工作的情况下维持生活。

  张中臣说,自己其实是一个特别自卑的人,“我老是觉得我的人生挺糟糕的,电影给了我很多信心。”

  他想通过电影得到一种能量,不是要功成名就,而是确立自己还站在这个世界里面,某一个特别微小的位置上。“就像《最后的告别》拍的那些边缘人,他们也是需要关注的。所有人都要有一个自己的位置,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位置。”(来源: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