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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草的日子
林上军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12月19日 第 12 版 )
林上军
寒风簌簌,冬意渐浓。望着远处的山峦,我想起小时候砍柴、挑柴、装运柴草的日子。
老家原居深山冷岙密林,常有白云飘逸,那里是舟山本岛稀有的崇山峻岭。从高山腰往外张望,海岸近在咫尺,穿梭的船只时时隐约可见。
在燃气尚未普及之时,城里不少人家还有煤球可用,农村人凭借房前屋后的山林,在每年秋冬季节,上山砍柴,用于烧饭煮菜。往往是,本来还是一片暗绿色或彩色山林,半个月左右时间,每个山头都变了颜色,到后来就彻底变成了光头、癞头。
每到砍柴时节,邻村的劳动力,三五成群,带着扁担、绳索、柴刀等工具,起早摸黑,也来我家附近的山上砍柴。有暇时,我偶尔也加入过砍柴大军行列。
砍柴绝对是苦活,右手拿着类似镰刀的柴刀,左手抓住柴草,这柴草,大多是硬的柴棒,有的植物还有齿,抓下去,往往手心一带甚至手背皮肉被刺破、割破,出血、流血很正常。活干完没几天,这些破损的地方就自然结痂了,除非伤口很大才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
山大多比较陡,有的柴草甚至就在悬崖一带,砍好的柴要挑下来,确实考验功夫。如果走路不小心,或脚底打滑,连人带柴会滚下山去。但那时的人们都很经得起摔,翻几个跟斗后爬起来,找到滚散的柴草,哈哈一笑,继续小心翼翼地挑。我也挑过柴草,分量虽不重,但挑过之后,感觉肩膀要疼好几天。
挑柴草时,都会有一根“垛柱”(当地土话),也就是类似树杈的棍子,放在左肩,与右肩的扁担形成一种相互协作、相互借力的局面,这样右肩的压力就明显轻了。挑到中途,要歇歇脚,“垛柱”一头置地,有枝杈的那一头托举扁担,前头的柴把悬空,后头的柴把接触地面,再起来挑时,用劲就可以少一些,轻松多了。
一把把松散的柴草,要捆在一起,也需要方法技巧。我印象中,捆柴先铺好两条绳子,这绳子一般是用稻草搓成的绳子,用长条硬柴打底,然后软柴草一层层放上去,有能耐的还捆得很大。正劳力挑四把甚至六把柴草,每把柴草形似柴油桶,力气小的挑两把、三把。
柴挑到家里后,就堆放在一片空旷地叠起来。这些柴,自己烧还是次要的,每到冬季,远处乡镇的人们就开着大大小小的拖拉机或运输车,来到我们这里买柴草。
他们买去用于砖窑厂烧制砖瓦。那些乡镇的砖窑厂要把大量的砖瓦烧制出来,缺乏煤炭的岁月,只有用柴。所以,每到各处乡镇砖窑厂的拖拉机成群结队过来时,老家门口那条公路上好不热闹。称重、装载、系绳,每家每户有柴,从早忙到晚,像过节一样。柴越堆越高,直把拖拉机装得开起来似乎要侧翻的样子;确实,如果拖拉机手技术不高,半途侧翻事故偶有发生。一天下来,傍晚时分,待拖拉机都开走了,柴草装完了,村民们便回家喜滋滋地数起了现钞。这年头,卖柴草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那年代,自家炊事用的柴草,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松树的针叶。落在柴草间的针叶,用一种如钉耙般的竹耙去梳,半天工夫,往往能梳一大捆,如果有些湿的还得在日头下晒一下。松叶有油,放入灶头,烧起来有时会发出嗞嗞的声响,这一刹那,火一下子也会旺起来,感觉过瘾。
岁月如歌,光阴如水,砍柴的情景至少已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后来,随着燃气的普及,农村人再也不用盯着一亩三分山林地。家乡那些崇山峻岭,再也不会出现“光头”景象了,草长林悠山更美。
近两年,山间道路逐渐修到山顶,山顶、山腰还有茶吧、休闲屋、民宿,这绿色的大山山顶,被冠以各种有文化意蕴的名称,有的已开发成景区,有的俨然成为旅游打卡网红点。曾经被年年收割的一座座山头,如今终于用另外一种方式展示风情,给各方游人带来悦目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