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的坎坷让他倍加珍惜扎根舟山后的幸福生活

朱蔚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12月17日 第 04 版 )

  祖孙三代

  一家四口的老照片

  老人种的农作物

  □记者 朱蔚

  倾诉人:麻桌宏

  倾诉时间:12月9日

  麻桌宏老人今年91岁,住在普济老人公寓。到了这个年纪,他耳不聋,眼不花,思路清晰,每天连续看书两个小时也不累,今年,他已经看了200多万字的书。

  他也是《舟山晚报》的忠实读者。上个月,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位91岁老人的讲述后,便给记者打来了电话,想要讲讲他的人生。

  小时家里穷,住在凉亭里

  幸好父亲会种田

  我家是温州的,小时候逃荒到杭州富阳,不是住在凉亭,就是住在破庙里,我就出生在破庙。父亲在边上开垦荒地,种了好多地瓜,种得非常好。附近县城的富农听说后,就邀请父亲去给他种地。

  当时我还不到1岁,上面有一个8岁的哥哥和4岁的姐姐,一家五口人都住到了他家三十多平方米的草棚里。寄人篱下的生活哪有这么容易,母亲也不高兴住在他家,于是我们又搬到了离富农家不远的一处凉亭里住。

  我们住的凉亭每天起码有二三十个要饭的路过,走过了就会来讨口水喝,母亲还特地给他们准备了一担水。

  看父亲种地种得好,我们边上的邻居、富农、地主等都来叫他劳动。父亲也很勤劳,每天起早贪黑,一心扑在农田里,劳动一天换来2公斤米。有一家富农见我家劳动力好,让出一个闲置的瓜棚让我家搬进去。父母很高兴,只是家里人实在太多,一个瓜棚住不下,便把哥哥送给人家去放牛了。过了几年,又把姐姐送走了。那个时候,母亲又给家里生了个妹妹。

  从小就是家里的重劳力

  帮着家里挣钱

  住了四年瓜棚后,富农又搭了个20多平方米的稻草房子给我们住。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家里都高兴得不得了。富农又分给了我们一点荒地和荒山,父亲种地,母亲养猪养鸡,日子开始好起来。

  那时候日本鬼子来轰炸,逃荒讨饭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村里有许多从城镇逃难过来的人,家里经常一聚集就是十多个人,母亲给他们准备了番薯、木莲做的豆腐等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他们给我们钱。靠着这些,三四年工夫,我家吃过用过还有结余。家里买了一套六七十平方米的旧草棚,里面有四五间房呢。

  当时,我已经10岁了,妹妹7岁。我也是家里的重劳力,很小就能挑很重的担子,会翻地,也会掏树根挖草药。有一年天气很干,地里的早稻收割完后又抽了起来,我和妹妹带着一帮小孩子走上六七公里去地里收。收来的稻谷晒干后再脱壳成米,50公斤谷子只有25公斤米,但这种米特别好吃,拿到市场上去卖,比普通米更贵一点。

  那时我虽然年少,但捞虾也是一把好手。冬天的时候,我带着妹妹到池塘边,把面上的冰撬掉,用母亲织的网兜下去捞。我不怕冷,大清早出发,下午回来,一天最多可以捞三四公斤虾,卖掉可以换10公斤米。夏天站在水里,两只脚上爬满了蚂蟥,我也不去打它,打它要花时间。沿着村庄一路走下去,就走出了一条血路。

  因为参军来到舟山

  从此扎根在这里

  其实虾也没有这么好捞,别家小孩去,要么只有我的一半,要么干脆捞不到。我每天出去捞虾,方圆十里,哪里虾多虾少门儿清,我捞虾的名气也远近闻名。能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孩子帮着家里贴补家用,父亲也感到轻松了不少,家里的生活状况,在慢慢地改善。

  有一年,恶霸打伤了父亲,把开垦的地都收走了,家里一下子又陷入困境。

  幸亏解放了,家里不用再还“高利贷”米,生活又慢慢地好了起来。那时候我已经十六七岁,当上了民兵大队长,带着一支民兵队伍,守护着我们村。1952年,我19岁那年,带头报名参加抗美援朝,同时把家里的250公斤稻谷也捐献了。第二年,我被分派到舟山来当兵,村里敲锣打鼓,妹妹扭着秧歌欢送我。

  我先到了桃花岛,又到了普陀山,到部队总共是两件事,一是学习,二是劳动。我们在普陀山挑水泥,他们都是两个人抬一包,路上还要歇一歇;我一个人挑起就是两包,从码头到前寺的1.5公里路,中间都不用休息。部队里有文化课,我学得很用功,努力弥补小时候没上学的遗憾。

  这一生救过9个人

  也资助过好些读书人

  我在部队里立了不少功,被提升干部,又入了党,历年都是先进分子,一张张喜报都贴在家里的墙壁上,我家也因此成了光荣之家。家里好些亲戚,在我的影响下,报名参军,穿上了戎装。

  我家两个孩子,爱人随军工作安排在舟山中学。在她的培养下,孩子们五六岁就能认识上千字,写短信、读书更是轻轻松松,年年都是三好学生。我们当年住在定海桑园弄4号的4户人家,8个小孩,其中7个考进了重点大学。

  部队转业后,我留在了舟山,在教育局教研室做后勤工作,勤勤恳恳,输送复习资料到各学校,助力孩子们考上好的学校。

  我今年已经91岁了,回想我这一生,许多事情还是历历在目。我从小到大救过9个人。十一二岁的时候遇到一个放牛娃落水,我大声帮着喊“救命”,大人闻声过来救起了他。在部队的时候,我救过落水的小女娃。在定海小洋岙的溪坑里、在衢山岛的池塘里、在定海北门医院的后山,我都救过人。我水性蛮好的,在水里可以憋气很久。

  小时候,我没机会读书,所以我对读书好的人特别欣赏,现在看到报纸上或者身边的人读书好,但家庭条件不好的,我都会寄些钱过去。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贵州一个13岁的孩子读书好,每天帮着家里种地、开荒,我连续三年,每年给他寄去600元,写了三年的长信。我也给一位从舟山中学考上北大的孩子寄了一年又一年的钱,加起来估摸有上万元了。我现在住在养老院,每天坚持读书看报、练习书法,还在养老院里开辟了一块地,种种南瓜、番薯等农作物,每天的生活都非常充实。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