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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艺辉书单:《好东西》里藏着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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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12月04日 第 05 版 )

邵艺辉



《好东西》全网刷屏了。豆瓣评分9.1,猫眼预测最终票房5.7亿元,无数“自来水”疯狂叫好,引发的各项讨论和议题接连涌上热搜……
《好东西》的出现,自然离不开主创、演员等一众电影工作者,然而,今天我们更想讨论一下,构成《好东西》这座大厦的那一块块砖石:书。
戏内,主角王铁梅是媒体编辑,家里堆满了书,乘地铁看书,直播带货还卖书,铁梅女儿小孩更是手不释卷,就连憨笨的男性也在大谈女性主义学者上野千鹤子。
戏外,导演邵艺辉也是作家、编剧,她写书也爱读书,以及为本片赞助大量书籍的后浪文学、浦睿文化、上海译文等多家出版机构也都在积极推出“好东西书单”“邵艺辉书单”。
那些讲述女性主义的书
是本片的核心和底色
不可否认,《好东西》是一部由女性主导创作,女性领衔主演,更为关注女性生存面貌、精神状态与情感关系的女性电影。那些讲述女性主义的书,自然也是本片的核心部件,其中出镜率最高的恐怕是上野千鹤子。
前夫哥(赵又廷 饰)和鼓手哥(章宇 饰)在饭桌上大搞雄竞时,前夫哥推荐《上等快乐》,鼓手哥马上反驳是《快乐上等》,前夫哥接着便反问:“你读过几本上野千鹤子?”
《快乐上等》是上野千鹤子与汤山玲子关于女性的对谈录。九场高质量的女性对话,话题从文化资本、社会结构、女性主义、男女平等、制度疲劳等无所不谈,堪为女性想活得自由的“指南书”。
王铁梅(宋佳 饰)乘地铁下班时,手上捧着的书为《父权制与资本主义》,这是上野千鹤子最重要的学术代表作之一。它于1990年出版,30多年过去了,其对日本女性地位低下的历史根源之探讨、父权与资本如何合谋形成对现代女性的压迫,以及如何改善女性地位等多方面的阐释,似乎仍适用于当下的东亚社会。
片中,王铁梅不得已随大潮开始直播带货。在她的直播过程中,有两本书异常显眼,其一为《看不见的女性》,其二为《她们不是唠叨,只是受够了》。
《看不见的女性》是一本关于全世界一半人口被无视、被消声的故事,它用事实和数字,揭露了全世界无处不在的隐形歧视——对女性的歧视。
很多时候,对于家务,女性做这些就是“应该”,男性做却是“帮忙”,为什么?如今都在说情绪价值,可是那些不被看见又劳心费神的情绪劳动,又有谁真正在意?《她们不是唠叨,只是受够了》会告诉你这些答案。
当然,安放在王铁梅家的女性书籍,远不止此,还有《生而为女》(“开膛手杰克案”女性被忽视的生活,将叙事还给女性)、《女性的力量》(刚果女性生存报告及令人绝望的抗争)、《依然疯狂》(讲述包罗万象的女性运动史)、《性别麻烦》(女性主义与身份颠覆,性别研究的开创性著作)、《五四婚姻》(再现剧变时代新旧两代女性波澜起伏的命运)等等。
关于教育成长的亲子读物
也在影片中有所体现
电影中有一张剧照,小孩手捧《一点法国》,正凝神阅读。这呼应了片中她编称自己去过法国。这部绘本颇有点法国版“清明上河图”的味道,绘制的是法国小镇日常生活百景百态。惬意、闲适、幽默的笔触,带领读者窥见浪漫悠然的法国。
除了这个绘本,铁梅书架还有两部适合小孩的绘本《大森林里的小木屋》《被遗忘的公主》。
在《大森林里的小木屋》里,日本绘本大师安野光雅绘制了300余幅插画,讲述了一个女孩劳拉和父母姐妹,住在森林木屋,相依相守度过四季的温暖故事。他们与世无争,靠狩猎和农田为生;他们做熏猪、奶酪,熬制枫糖,编织草帽,让人恍惚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简单,这么纯粹,这么幸福。它像极了铁梅和小孩的家:小而温馨,质朴而快乐。
而《被遗忘的公主》则像是小公主版的“瞬息全宇宙”:绘制了34个不被规训、独一无二、鲜活真实的公主们。小孩正是第35个公主,她有自己的小困惑和小缺陷,却足够真实可爱,往往能用一句话戳穿成人的伪善和假面。
前夫哥诸事不济,对小孩还是上心的。铁梅书架上有一册书,正是聚焦父女情的,《你的懒惰让我愁肠百结:菲茨杰拉德致女儿书》。其中的父亲正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作者,处于崩溃边缘的父亲,仍时时写信,用最大的爱与真诚操心女儿的个性、学业、前途、婚恋,像是《傅雷家书》,只不过收件人是女性。
其实,影片中的王铁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菲茨杰拉德这样的父亲:为女儿操碎了心。
王铁梅还穿过一件T恤,上书:90%荒诞。对这行字的最佳诠释者要数铁梅书架里的卡夫卡系列作品。
卡夫卡就是以10%的日常,逐步残忍地推导出90%的荒诞,以揭示人类绝望的处境的作家,他将人变形为甲虫,以及书架里的博尔赫斯,用坚固的叙述引领读者进入时空的迷宫,还有《天体嗜好症》将宇宙天体汇入日常浪漫又有趣的幻想——大概正是这类能够于日常中发酵想象,于朴实处创造惊奇的书籍,启发了邵艺辉创造出影片中最具华彩的片段:将家务劳动的声音抬高到与自然界各类气象平等的位置。
女性在创作方面的成就
应该被更多人看见
邵艺辉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她从小就读了很多书,亦舒、张爱玲等都在其列。
考入北影文学系时,邵艺辉本想安心做一名编剧,因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屈从于某些商业法则和并不高明的导演,她无活可干,遂从北京搬去上海,成为小说作者。
她不上班,“一事无成”,母亲却总是如王铁梅般,鼓励她开心就好,不必考公考研,不必求名逐利。她写作,发表,靠读者打赏度日,直到《爱情神话》的剧本让她获得大奖,项目迅速孵化成功,终于成为一名票房口碑俱佳的女性导演。
在一档脱口秀节目里,她曾谈及自己的阅读习惯,从小就被各种爱情小说、爱情电影给塑造了,那些作品“写到女人都是在写女人谈恋爱”,似乎女性毕其一生就只是在“追逐爱、得到或得不到爱”。
邵艺辉意识到并开始反思这个问题,当她依靠《第二性》等书籍逐渐唤醒身上的性别意识,并且“有意识地检索自己身上被塑造出来的部分”后,她明白了一点:对于女性创作者来说,如果你想展示新的关系、可能和生活,你最好创造出新的东西来。
从《爱情神话》到《好东西》都是她所创造的“新东西”。她做到了。
电影中,王铁梅的书架和办公桌上还有多部女性创作者的书,《一路到夏天:爱与渴望之歌》《爱与烦恼:艾丽斯·沃克短篇小说集》《暮色将尽》《未经删节》《疼痛部》《新名字的故事》等优秀作品,无一不在暗示着,女性创作者从来都不弱于男性,她们在创作方面的天赋、可能及成就,完全可与男性等量齐观。
愿我们都能成为一个“正直勇敢有阅读量”的人。据红星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