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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
汪国华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11月24日 第 07 版 )

□汪国华 文/摄
傍晚时分,总会去小区小公园舒展一下身心。小公园是在去年小区改造时改建的,绿色步行道围绕整个小区。小区有了公园,有了绿道,就有了风景,多了功能。生活舒心的人们,重视起了健身养生,于是,绿道上来来往往散步的人们,也成了一道风景。
那道风景,亮点缤纷,而引我注目的,却是一对“款步”而行的老人。那是一对80岁左右的老人,他们看似并行,但细看,男的超前一点,女的在男的左边,伸出右手,托扶在男的后腰,就这么一点点落差(见图)。而他们步幅相同、步速一致,姿态稳定。
“款步”不只表示与他人疾步而行的差异,更是显示他们从容淡定自然而行的优雅神态。那只托扶的手,与后腰间紧紧连接,不离不弃,互相扶持,互相依赖,互相交融,互通信息,达成了这行进的和谐。他们似乎是一个不可分离的整体,紧密相连。
脑海猛然浮上“老伴”两字。“老伴”两字不知是哪位高人制作,一个“老”字,说出生命状态,一个“伴”字显示生活情状、情感情结。眼前行进的两老,就是老伴的示范。一天两天,天天如此;同样的姿态,同样的步率。那行进姿式与行速,似乎正好与一首歌曲《老伴》的旋律内容相配:“老伴,老伴,少是夫妻老来伴;老伴,老伴,你是我的另一半……”
一天,从小公园回来,夜色刚浓。老婆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专注地观看不知是“食品推销”还是“养生课”的视频,头也不抬地说:“饭我吃了,菜热着,你自己去吃。”老婆平时下午早早出去散步,也早早回来,自管自吃了饭。习惯了。我便独自无言地扒了几口饭。等她看完节目玩手机时,就感慨地对她说起那两老,说起他们相依相伴行进在绿道上的那种美好和幸福。说得兴奋,不禁带了点不满的味道:这两老才叫老伴,相伴而行,同步而走,相扶而前,不像你,总离我自行……
老婆听了,笑笑说:“虽然老话有‘牛马不同槽’之说,可我们磕磕碰碰同槽快半个世纪,都已古稀之人。这么多年不就是相伴吗?老来伴是总则,不过并不是什么时候总要绊在一起,相伴不是相绊,把另一半用绳子绑在一起,那还痛快吗?你去你的团队活动,我去我的圈子行走,各自还能自理独行,正是我们安康之象啊,陪着、扶着反倒显得老相了。想想十年前,你眼疾严重;六七年前,你恶病侵身,去杭州,奔上海,走甬城,检查复诊,手术治疗,为不影响儿女繁忙的工作,是谁相伴而行,是谁寸步不离,关键时刻,艰难时期,那是必需。而现在我们各自都行动便利,各持自我,各有所好,不是很好吗?”
反倒是她来教育我了,我不是滋味地说:“你这圈子行走,进步大啊。说话讲道理了,有思维,有分析,有例证,还辩证起来,视野不一样了。”
老婆白了我一眼,说:“我从来说话讲道理,只是过去家里穷,书读得少。能像你这样读,肯定比你强。这个不提了,就说说伴吧。疫情那时候,我感染了,你做饭做菜让孩子们吃了赶快离开,自己呆在家里,熬粥,做汤,送进房里来,陪我聊天说说话,给我安慰宽宽心,让我早日恢复正常。这老来伴就是互相陪伴,一路同行,关键时刻见真情。你说是吧?”
这是在表扬?还有反诘的味;很有杀伤力,或者叫说服力吧,我只能“对对”连声应和。
第二天,我活动回来依然是那个时间。老婆见我进来,就放下手机,边说“快吃饭”,边站起来走向厨房间。
“你也没吃,等着我?”有点惊喜地问。
“是啊,等着也不饿。晚上,虽然都只吃几口饭,可一个人吃冷冰冰,两人一起热彤彤。昨晚你一说,我想了很多。孩子们有孩子们的事业,而我们一起相伴,说有呼应,骂有互动,乐有共鸣,怒有劝慰,离有等待,分有牵挂,相随相守,相伴到老,我想这是我们最后的幸福,是老伴的本身职责……”
我不禁拿起饭碗,跟她“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