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良义:怀念我的大哥杨良鋆

姚舜妤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11月23日 第 05 版 )

  □记者 姚舜妤 整理

  杨良鋆先生是1925年11月16日(阴历十月初一)出生的,今年是他诞辰百年,我作为他唯一在世的兄弟,想起大哥对家国的情怀,对家庭的关怀,难得的忠孝两全。所以有感而发,提笔写几句以表怀念。

  少小离家

  后走上经商之路  

  我家有6个兄弟,我排行第5,杨良鋆是我们的大哥,比我大17岁。

  1948年春天,大哥结婚后,带着新婚夫人来舟山小住。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哥、大嫂。我家平房低矮破落,更显得大嫂身材高大,她鼻梁挺直,戴着墨镜,身着旗袍,小孩子见了大嫂,就把她当作外国人了。我当时只有6岁,窥见他们,望而生畏。第二次相见是在1984年底,时隔36年。

  我父亲是家中老二,虚岁13岁时为生活所迫,飘洋过海在外轮上当船员,读过几年私塾,又学了几句洋泾浜英语。后来稍有积蓄又弃船上岸经商,还不忘接济杨氏家族贫困子弟,颇受族人称赞。

  父亲是在泰国曼谷成家立业的,1925年为杨家生下了第一个孙子,家族成员皆大欢喜。当祖母第一次看到从国外归来的孙子时,喜极而泣,一定要把他留在定海抚养,这个被家人千爱万疼的孩子就是我的大哥杨良鋆。

  我有一次陪同大哥参观时,他应邀题辞,毛笔字颇具功底,我颇感惊奇。大嫂却在一边戏言:还不是阿爷逼出来的。可见杨家对这个宝贝既疼爱又严加管教,这为他的成长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大哥12岁时,跟随做生意的父亲离开了定海。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迫使他的求学地点不断转移。在战乱中,大哥度过了他的学生生涯,后出于爱国之心投笔从戎,投身空军赴美受训,学成归国后在空军总部工作。

  后来内战爆发,他去了香港,后又只身去了澳门,在一所学校教书,生活艰苦。大约1956年前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大哥走上了经商之路。他合资经营东方石油公司,创办了华孚石油公司等不少企业,但都不大。

  对母至孝

  难忘家乡手足情  

  改革开放之后,大哥回到了阔别32年的家乡,对几十年未见的母亲,他十分关心。后来母亲因冠心病突发,住进了定海医院,他匆匆从香港赶来,看到医院对母亲照顾得很好,他十分感激,于是赠送了检测心电图、脑电图、B超的三套医疗设备。这在当时是比较昂贵的先进设备了。 

  他逐一了解家庭情况之后,也不忘帮扶家中兄弟。他发现六弟上进心强,就带他到香港发展。四弟学历高、人聪颖,就让他赴美留学,并嘱他学成之后归国发展。四弟不负大哥教导,为舟山引进无偿国际援助60万美元。三弟研学有成,大哥助他安心做学问,他后来成为我国历史学者、翻译名家。我调回定海后改行侨务工作,几经探索,认定舟山留学生工作大有可为,几经努力,终于成立了浙江省第一个留学生眷属联谊会,被省委统战部省侨联赞称开辟了新的侨务资源。大哥还资助20万元人民币作为基金,帮助舟山市留学生眷属联谊会更好地开展留学生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二弟杨良济,原系南京金陵大学学生,求学期间,他成为学生运动中的积极分子。一次偶然的机会,大哥在空军总部获悉二弟已被列入国民党当局逮捕的黑名单,他暗中通报,使二弟得以脱险。后二弟参加了革命,改名许扬,在情报站长的任上,遭叛匪突袭,壮烈牺牲在浙江台州。

  为了纪念胞弟,他捐资40多万元修建了“许扬小学”及“许扬路”并修葺了许扬墓,邀请了几十位老革命参加了“许扬牺牲50周年纪念活动”,还为许扬小学与定海东海小学牵线结对。

  虽然他与兄弟们相处时间都不长,但手足之情,骨肉同胞之亲,大哥是十分珍重的。

  多方联络

  艰难创建香港舟山同乡会  

  据原舟山市外贸局局长、浙江省驻香港隆源公司经理张克田回忆,1982年,我大哥首先提出筹建香港舟山同乡会,希望以此联络乡亲联络感情,争取为舟山家乡经济建设出把力。

  但在香港茫茫人海寻找舟山乡亲,犹似大海捞针,难度极大。这时张克田给大哥介绍了一位热心人——金塘老乡、皇家皮草公司的包起昌。共同的意愿使他俩一见如故,他决定与大哥共同联络乡亲,做香港舟山同乡会的发起人。

  1984年10月,香港舟山同乡会筹备委员会成立,我大哥任筹委会主任,包起昌为副主任。会上商定,每个筹委会委员出一万港元,作为活动经费。大哥的华孚石油公司写字楼作为临时联络处。经过大家努力,有100多位乡亲表示愿意加入同乡会。

  1988年7月8日,首届香港舟山同乡会在香港新光酒楼举行,出席乡亲有近200人。我大哥以筹委会主任名义宣告香港舟山同乡会隆重成立,乡亲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一生辛劳

  俯首甘为孺子牛

  上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大庆油田开采成功,并加工提炼出成品油。计划出口打入国际市场时,大哥率先协助中国石油化工进出口总公司,将大庆原油加工的汽油和柴油销售到香港市场。他为我国石油化工产品开拓国际市场和赢得国际声誉立下了功劳。 

  香港舟山同乡会成立之后,大哥热心组织舟港之间的联谊活动,以使香港同胞了解舟山,以促舟港合作。族妹杨詠曼是香港合孚行老板,也是同乡会成立后认识的,她跟随大哥来舟山几次后,随着对家乡的了解、感情的增深,在舟山做了不少善事,为东海学院兴建科教楼,捐款100万元给东海中学并以父亲名字命名为杨羲纪念中学。这样的事例还有不少。

  大哥是舟山市政协香港委员,他积极参政议政,为舟山的发展献计献策。上世纪80年代,他呼吁舟山大力发展港口贸易、港口工业,主张加强舟港贸易,积极参与成立舟山海外贸易公司事宜,并力主该公司的红利不分,用于服务家乡经济建设。

  在香港,他对家乡来客十分热情,常常放下自己公司的工作,陪同客人参观、考察、洽谈,热情为他们当好参谋。多年来,他热心于家乡的公益事业,捐资帮助过定海医院、舟山医院、东海学院、廷佐小学等。

  大哥迈入80岁高龄之后仍关心着舟山的发展,他说:“我虽已进入耄耋之年,但爱国之志弥坚,愿在有生之年为实现富民强国继续贡献绵薄之力。”

  大哥在珠海养老之处的门口,有一头半人高、神态生动、形似真牛的铜牛,这是香港特区政府赠送给他的。牛身上雕满紫荆花纹饰,紫荆花是香港的标志。他对铜牛十分钟情喜爱,因为他恰是乙丑年(牛年)出生,“俯首甘为孺子牛”也是他这一生的写照。

  2015年5月12日,大哥安详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