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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11月14日 第 13 版 )

  蒋杰

  我的家乡在西北,曾有两次与狼不期而遇的经历。

  一次是上世纪90年代初。记得那是一个秋天的早上,下着毛毛雨,我送我哥去上学,我们凌晨4点左右从家里出发,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自行车上带了两袋子白面——我哥一学期的口粮。每天从我们乡到县城的班车只有一趟,8点钟左右从我们乡政府所在地发车。我把哥送上了班车,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往家走。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自行车车轮里沾满了泥,大部分时候,我都是扛着自行车走。

  正当我气喘吁吁地走过一段陡坡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山路的埂上有什么东西在看我。我把车放在地上,三下五除二把自行车的车头卸了下来拎在手里。仔细往上看,埂上突然窜出几只狼的脑袋,呲着牙,眼睛里闪着绿光。

  我壮着胆大吼一声,抡起自行车车头砸在自行车的三角车架上,车架发出刺耳的咣咣声,狼群迅速向后退。过了一会儿,狼群又窜到埂上,呲着尖尖的牙看着我,像是要一口吃了我一样。

  我再使劲敲自行车,狼再退后。如此反复好几次。狼看着我,我看着狼。每次它们探出头的时候,我就敲自行车。

  正当我和狼相持不下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经常给我讲,狼怕烟。我扛着自行车车头,跑到路边,薅了一些干草点,拿到自行车旁点着了。浓烟如一面旗帜,慢慢升起来,越过大路,一直冲上天空。过了一会儿,便看不到狼的影子了。

  后来听家里人说,那天狼窜进了邻村一农户家的羊圈,咬死了好几只羊。

  另一次也是上世纪90年代。那天我在放驴,快到晌午的时候,突然看见离我家驴群不远的地方跑过两只狼。起初我还以为是狗,但仔细一看尾巴是下垂的,一前一后跑得很快。我立刻意识到是狼不是狗,赶紧跑到驴群跟前保护驴。这时候,就听到对面山头上干农活的村民在喊:“狼来了,狼来了!”我也跟着大喊。很快,方圆几个村里的村民都从家里跑出来了,各个山头上都聚集了村民,有的敲铁锹,有的烧着了灰蓬草,浓烟好几十里外都能看得见。大伙儿齐心协力,把狼赶进了大山深处……

  那些年,经常听说狼的故事。我们村的一个初中学生,上学的时候没和同学们一起走,一个人走山路,不巧就碰见了狼。幸亏不远处耕地的村民发现了,跑过去帮她把狼赶走了,要不然后果真的不敢想象。后来我那同学就得了一场大病,病了好一段时间。身体恢复之后,就再没有上学。

  等我慢慢长大,就再也没有见过狼,也没有听说过狼的故事。虽然我好多次在动物园看到过狼,但动物园的那些狼目光迟钝,早已没有了野性,完全不像我看过的那样眼睛里闪着绿光的样子。我从玻璃窗边走过,它们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一直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太阳。狼,惟有浑身充满野性的才叫狼。动物园的关在笼子里的那些狼,都是披着狼皮供游客观赏的动物而已。

  我要好的几个朋友,经常叫我“西北狼”。我照照镜子,叹一口气,我哪有狼那犀利的眼神——我的脑海中一次又一次浮现出与狼对视的情景。只有在周围无人的时候,我才会大吼几声齐秦的那首歌:“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