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同学留念”的照片摄于1965年

此生难忘舟山师范学校的同学情

朱蔚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11月13日 第 05 版 )

  □记者 朱蔚

  倾诉人:力女(化名)

  倾诉时间:11月10日

  在七旬老人力女珍藏的相册里,存放着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一张60年前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十位青涩青年的合影。昔日少年今日翁,光阴似箭太匆匆,尽管岁月如流水般不断流逝,当年记忆依然永存老人心头,深刻且铭心。

  以下是他的讲述。

  1965年,我从地头田间被叫去考场考试

  回首往昔,往事依然历历在目。1965年,舟山师范学校新招两班师范生,其中65(1)班的52名学生为历届生,65(2)为应届生,而我们这两班学生是舟山师范学校在上世纪60年代最后招收的一届学生。

  我是65(1)班的,当年读到初三,正逢困难时期,只能停学。之后的三年半里,我一直在生产队里参加农业劳动,割早稻,种棉花,种晚稻,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白天都是在地里干活。晚上回家后,我继续自学初三的课程,有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拿去向初中的老师请教。

  招生考试当天,我还在地头田间劳作,有个老师过来喊我去考试,说我是他们推荐的考生。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舟山师范学校一次招生制度改革的尝试,参加考试的学生由公社或公社中心小学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推荐。原先在学校的时候,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老师们都知道我,我是少先队里的干部,也是大队长,成绩好,整体表现都不错。

  我就这么匆匆忙忙地去了考场,遇见了好些初中同学,大家点头打招呼,分外亲切。发了两张试卷,语文和数学。语文就一篇作文,讲讲新旧社会的对比,数学则是初一、初二的代数。这些都难不倒我,最后成绩出来,我果然被录取了,成为了舟山师范学校65(1)班的一名学生。

  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让我们倍感珍惜

  我们这班同学,年龄也是参差不齐,有比我大四五岁的,也有比我小一二岁的。面对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我们倍感珍惜。

  1965年9月5日,那天是星期天,也是开学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我们十来个同学走到学校大门口,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去舟山烈士陵园走一走看一看吧。”那个年代很少有风景优美的公园,而舟山烈士陵园就在定海城的北门,离舟山师范学校不远,走过北门的一条小街就到了。

  远远的,先看到一座高大的牌坊,牌坊上方镌刻着由郭沫若题写的“海山增辉”四个大字,笔画刚劲有力。我们沿着台阶,逐级而上,四周青松翠柏遮天蔽日,还是挺凉快的。很快就走到了一个广场,是每年清明节各个团体瞻仰烈士、悼念烈士的场所。

  广场上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白色大理石质地,镌刻着“向烈士致敬”五个大字。石碑后面排列着一座座烈士的坟墓,每座碑上都镶嵌烈士的照片、刻着烈士的名字,有很多为解放舟山群岛而牺牲的战士,也有在国防建设中献身的战士。看到这些,无一不让人肃然起敬……

  舟山老百姓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是靠这些先烈奋斗的结果,我们这批人也因此再次有入学的机会,必须要珍惜。

  我们在舟山烈士陵园留下珍贵的合影

  我们相互聊着,彼此打着气,表示要努力学好各门学科,毕业后做个好教师,为海岛的教育事业贡献力量。

  当时,班长提议10位同学一起拍照留念,特地叫来了在舟山烈士陵园专门拍照的师傅。这是进师范后拍的第一张照片,当时我们的形象就是在乡村参加劳动的青年人,黝黑的皮肤,西装短裤加背心,穿着塑料风凉鞋或者是解放鞋。我还捡到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卷着拿在手里,靠边上一站就拍了照(上图左一)。那年的我,刚好18岁。

  现在看着这张照片,我还是能熟练地叫出同学们的名字。思绪也自然而然地回想起1965年,舟山师范学校实施半农半读的教育模式。

  1966年上半年学期开学,我们65(1)班搬迁到了朱家尖顺母冷湾分校。我们一边学习一边劳动,劳动主要是种植棉花,土地由当时的顺母农场划拨给学校,以便让学校践行半农半读的教育模式。

  上半年正值农忙时节,分校基本不上课。那时,最艰苦的劳动是用大钉耙掏棉花地,这样的农活,全靠男同学来干,然而我们班只有十多个男同学。也有几个体力较好的女同学不甘示弱,跟着男同学一块儿干。碰到僵硬的地块可就太费劲了,上午干得一身汗,下午又是一身汗,一天农活干下来,许多同学的手掌心都磨起了血泡。

  再苦我们也不会喊一声累,也会制造乐趣

  棉花地的管理任务是很繁杂的,删苗、补苗、锄草、松土、施肥、整枝、喷洒农药治虫等。

  夏天的阳光,照在身上火辣辣的,农药的气味刺激着鼻孔,戴上口罩又闷得喘不过气来。黄豆粒般的汗珠不断地滚落下来,真的是“汗滴禾下土”,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肩膀磨得红通通的,一天的活干下来,整个人精疲力尽。

  但是,我们这班学生不会叫一声苦,也不会叫一声累。我们都来自农村,多数同学家境贫寒,从小能够吃苦,喜欢读书,又能干农活。女同学帮男同学洗衣服,也有女同学将节约下来的饭票送给饭量大的男同学,同学之间的情谊有如兄弟姐妹。

  晴天,我们扛着农具上地头干农活。雨天,我们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一起学习。劳动、学习、生活环境虽然艰苦,但也有乐趣,晚饭后,风琴声、二胡声、笛子声,还有歌声回荡在冷湾的海滩,飘荡在广袤的棉花地上。有时候,我们还会爬上教室后面的小山坡,坐在岩石上,望着前面的海,闻着身边的栀子花,清香爽神,一切疲乏都会消逝……

  夜学习的哨声吹响,意味着要开始紧张的学习。学校里的电是从附近的村子里接过来的,晚上8点半后,电灯断了电,我们就点上汽油灯,继续学习。学校没有活动室,也没有运动场,我们就利用一块空地建起篮球场,铺上一层煤渣,和老师或是农场职工进行篮球比赛。

  青春往事,有如一盏灯点亮了我的人生

  我们这班同学吃苦耐劳,朴实,团结,乐观。到了晚上,大家也会自娱自乐,扛着风琴,拿着二胡、笛子,还自编文艺节目去附近村里进行宣传演出,我印象最深的一个节目是《不忘阶级苦》,饱含情感的演出,感动了现场的观众。

  棉花地间的管理一直坚持到金秋十月,棉花可以收摘了,挂在棉花枝干上的一只只棉桃都绽开了笑口,在秋阳下一片白茫茫,闪着耀眼的银光。

  后来,大多数同学又回到定海本校,我们65(1)班的班干部仍然留在顺母冷湾分校,摘棉花,拣棉花,晒棉花…… 

  我们于1968年毕业,可是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匆匆地离开了学校,连一张集体毕业照也未拍,想起来也是非常遗憾。

  退休多年了,我经常会念旧地拿出珍藏的“同学留念”的照片久久凝视,照片上已有四位同学相继离开了人世,想到这里,总让人一阵伤感,两眼噙含泪水。然而,怀念往昔,感受着同学之间的深情厚谊,想念着舟山师范学校的奋斗经历,仍然觉得自己很幸运。青春往事,有如一盏灯点亮了我的人生。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