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红武

　　周正和同乡战友重返故地留影（左二为周正）

　　当年周正和同乡战友的合影（左二为周正）

　　栾红武和战友合影

　　□记者 姚舜妤

　　10月28日上午9时许，170余名老兵走进位于普陀的原舟嵊要塞区380医院旧址。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但老兵们的心情都十分激动。“今年是380医院撤编40周年，我们几个老同志相约在这特殊的一年回到老地方，再看看这片我们曾经挥洒过汗水的土地。”

　　栾红武今年69岁，是一行人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这次活动的主要组织者之一。她告诉记者，这已经是380医院老兵的第四届战友联谊会，也是到场人数最多的一次。

　　栾红武的丈夫周正原是380医院的外科医生，42年前，她跟随丈夫的步伐到医院当护士，二人都是江苏人，没想到最后选择在海岛定了居，“我在380医院待的时间不算长，但对它的感情非常深，可以说我们这些人把最好的年岁奉献给了380医院，奉献给了舟山。”

　　重返故地，在旧楼前合影

　　11月5日下午，记者在栾红武位于新城的家中见到了她。彼时，她与380医院的老同志们分别已有几日，但看着手机里留下的照片，她仍旧感慨万分。“这次来的很多老同志是退伍后第一次回到舟山，最远的是从山东过来的。听说能进去看老大楼，大家都很激动，还有几位九十多岁高龄的老同志也特别想来，但出于安全考虑未能成行。”

　　栾红武说，他们是在当天上午9点到的，曾经办公的楼房和宿舍楼如今都已废弃，幸而尚未被移除。

　　参观当日，很多老同志看到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激动得热泪盈眶。“特别是那幢两层楼的房子，是我们原来的办公楼。二楼是外科，一楼是内科。”栾红武还带着老同志们穿过隧道，去看以前的家属区。　　

　　这次，周正在江苏的四个同乡也重返故地。当年医院撤编之际，他们在医院大楼前留下了一张合影。这次他们五人又特地按照片里的站位站在大楼一侧，栾红武为他们拍下了一张相似的照片。“当年分别时，我们风华正茂，英气勃发，今朝重逢时却已双鬓斑白。42年的岁月虽然磨去了我们青春的容颜，却掩不住战友相聚时那种快乐情感的迸发。”

　　难忘在380医院的岁月

　　这次重聚，也勾起了栾红武当年初到舟山的回忆。她14岁时便从江苏南通独自离家到武汉入伍，在部队度过了自己的15岁生日。五年里，她当过通信兵，也去过伙房，后来获得了学习机会，在武汉军区军医学校上了两年学。有一年返乡的时候，她经人介绍认识了同在当兵的周正，二人便开始交往。“我在武汉，他就在舟山的380医院，我俩就靠书信交流。”

　　结婚后，栾红武打算去舟山找周正，从上海的十六铺码头坐船抵达沈家门的墩头码头，那是她第一次踏上舟山的土地。“那时候墩头码头可荒芜了，船到岸后，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女兵说来接周正的家属，那时也没有班车，我俩是在路边拦了一辆军车，托对方送我们去医院。”

　　栾红武清晰记得，那时的380医院只有几间小平房，去往宿舍区要通过一个隧道，路两边杂草丛生。对于刚从武汉市区过来的她来说，这个心理落差有点大。“住了一段时间后我就发现，海岛地区的气候非常潮湿，下半年带来的棉鞋放在床底，等梅雨季拿出来一看，全部都发霉了。”最可怕的要数台风季，每晚下班，栾红武都要穿过隧道返回宿舍，听着狂风咆哮，她总是心生畏惧。“刚来舟山的时候，我还烫了一头卷发，结果没想到海岛风那么大，根本保持不了发型。”

　　对栾红武来说，要过的除了“环境关”，还有“语言关”，南通方言与舟山方言差别很大，刚来舟山的时候，碰上不会讲普通话的老百姓，她总是一头雾水。“很多人看到我都会和我先生说，‘侬老绒来了啊’，我就不懂这个‘老绒’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就是方言里爱人的意思。”

　　现在讲起来，在380医院的那段岁月可谓艰苦，但栾红武回想起来，却从来不觉得那几年是在吃苦。后来380医院撤销，她被调去了别的部队，但她对在380医院的那段日子依旧很怀念，“那时候的人都很单纯，身上都有一股拼劲儿，现在我一把年纪了，但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怵。”

　　千余名战友离开

　　他们留在舟山

　　当年从江苏南通到380医院工作的有1200余人，最后大部分人都转业离开了舟山，只有五户人家选择留在舟山，而其中不曾转业离开部队的仅有栾红武和周正一家。

　　栾红武说，自己当初不是没想过回老家，周正还曾去宁波的医院任职，也有过机会在宁波安家，但他们最后还是选择留在舟山。“我先生是当时少有的大学毕业生，医院很重视他，希望他留在舟山。他在舟山工作了那么多年，可以说把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岁月都奉献给了这片土地，对这座海岛城市也很有感情。加上儿子后来也在舟山当兵，于是我们就在这儿安家了。”

　　就这样，栾红武与周正在部队一直工作到退休，周正如今仍在医疗岗位上发挥余热，在广安医院任职。

　　在舟山工作了多年，如今的周正已经成了个“舟山通”，舟山绝大部分的住人岛屿他都去过，甚至比舟山人更了解各个岛屿的情况。在医院坐诊的时候，他也时常能碰到以前的老病人，交流间都会谈到380医院。“舟山老一辈人对380医院的感情是很深的，尤其是沈家门一带很多四五十岁的舟山人都是在380医院出生的。现在提起380医院，大家的印象依旧是医生技术高、服务态度好。”

　　10月29日，老兵们陆续离开舟山，分别之时大伙互相拥抱，情动之时更是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我真想说再过五年、十年，我们再相约一起到那废弃军营旧址再看一眼，一个也不能少。但自然规律告诉我们，也许对有些老战友来说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眼回望第二故乡的云和月了。”周正说，战友情是最宝贵、最特殊的情感，它将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强力地凝聚在一起，这情感是那么真挚，不带任何的功利心，“我们的军旅生涯、海岛生活、战友情谊，也许会被旁人遗忘，但会永远储存在我们的记忆里，也会在转述给孩子们的故事里熠熠闪光。”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