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这本儿童书《舟山渔场》
回溯一段童年的快乐旅程

陈时杰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10月31日 第 12 版 )

  起网

  大黄鱼丰收

  □陈时杰

  一

  杜甫的《曲江二首》中其二有“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之句。如果以人的有限寿命作为参照物,这本书名叫《舟山渔场》(少年儿童出版社一九五五年三月第一版,一九五六年二月第二次印刷)的书可以归为“古稀之书”。我买下这本书,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源于对于鱼那刻入骨子里的记忆钢印。

  《舟山渔场》是一本儿童读物,写于上世纪50年代,作者:鲁克;绘图:赵白山;装帧:马如瑾。对于书作者、插画师和装帧师,我一无所知。于是,我在网上猛找资料,也有所收获。

  鲁克,原名邱建民,1924年出生,浙江镇海人,上世纪4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1946年创办《青苗新闻社》,50年代起侧重儿童文学、科学文艺作品创作,著有《小黑鳗游大海》《谁丢了尾巴》《童牛金鱼》《闪光的蛇宝石》《魔鬼海》《海豚3号》等,是“科学童话十家”之一。虽然这些介绍中没有提到这本《舟山渔场》,但从出生地域、作品形式大致可以推断《舟山渔场》应该是他的作品。

  赵白山,1906年生,江苏张家港人。早年毕业于新华艺术专科学校,擅长科普插图,1954年起在少年儿童出版社从事儿童美术插图工作。《上海图话——百年插画艺术档案(1900—1999)》一书中选了他所画的一幅《中华杂技团》,还有一篇《“硬笔写实”四十载——蔡康非谈科学美术插图的创作》,蔡康非先生回忆他们这一代科学美术插画师,大部分都有自己崇敬的前辈或者师傅,他是看赵白山先生的画长大的。

  马如瑾,1925年生,籍贯河北,中央美术学院毕业。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美术编辑,曾任上海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装帧艺术研究会理事。

  一本薄薄的儿童读物,集聚了当时三位在儿童创作和出版领域响当当的人物,也是如今我们需学习借鉴的。

  记得当年就读的技校在借嵊山中学上捕捞课时,正值舟山渔业生产辉煌时期,特别是每年冬季带鱼汛期,东南沿海六省二市万艘渔船云集人口只有1万余人、面积只有4.22平方公里的嵊山岛。嵊山有泗洲塘湾和箱子岙湾南北两个天然渔港,箱子岙比泗洲塘繁华发达,居民房屋依坡而建,层层叠叠,彼此错落有致地相依,从港湾一直建到山上,犹如兄弟一般亲近。中间一条长方形青石条铺设的路面,坚固、豪气又亮眼,给拥挤的海岛渔镇平添几分阔朗之风。后一条隧道穿山而过,贯通南北渔港。每逢风暴来袭,万千渔船进港避风,一艘紧挨一艘,夜晚来临,千帆林立,渔火点点,连海接天,璀璨耀眼,使人不由想起郭沫若先生的那首《天上的街市》。

  二

  在早已过了再读儿童作品的年纪,又一次捧起《舟山渔场》,似乎要跟自己打个赌,童年的生活记忆是否可以在一本儿童书上找到?

  现在,我与“小真”和“小地”姐弟俩一起穿越到上世纪50年代的舟山渔场。

  暑假第二天,“小真”和“小地”听到爸爸要到舟山群岛调查渔业情况,兴奋地也要跟着去,爸爸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们第一站来到我国著名渔港沈家门,上岸后先去参观了鱼栈,看到一篓篓堆得像小山似的大黄鱼、小黄鱼、乌贼、比目鱼,还有海蜇,这些鱼货是要装运到全国各地去的,听到舟山渔场年产二百五十万担的鱼,“小真”和“小地”既新奇又惊讶;出了鱼栈,他们来到了国营渔市场,了解到渔民叔叔们如今翻身当主人了,不再受鱼霸的剥削,生活比以前愉快多了;出了渔市场,“小真”和“小地”第一次亲眼看见一条万余斤的大鲨鱼躺在海滩上,他们听到一个高个子、长着满脸胡须的渔民叔叔在大声讲述着捕到大鲨鱼后遇到大风浪,在万分危急的关头被人民海军的炮艇连船带鱼安全送回港的经历。

  第二天,爸爸带着“小真”和“小地”参观了舟山船厂和舟山鱼粉厂。船厂正在打造船身有五丈多长、一丈四尺宽、能载重六万斤的“打洋船”;鱼粉厂工程师介绍从起重机将船上的鲜鱼吊到码头之后,一直到用机械切块、烘干、榨油、磨粉、装袋、缝口为止,全部工作都是连续进行的,从鲜鱼到制成鱼粉只需一天。

  参观完船厂和鱼粉厂后,“小真”和“小地”在海塘上看到远处海滩有一个与他们差不多同龄的十二三岁背着小篓子的孩子,从容地在潮水快满到膝盖的当头走上了海滩,姐弟俩跑过去,想看一看背篓里有些啥。很快,三个同龄的孩子成了好朋友,并知道了新朋友的乳名叫“小黑炭”。“小黑炭”跟他们讲了捕鱼的趣事:“最有趣的是捕黄鱼,发汛的时候,我们就伏在船舱里。用耳朵贴着船底来寻找鱼群……我们一听到‘咕、咕、咕’的叫声就知道鱼群来了,那时,我们顺着它们的叫声下网,一网总是好几百斤。”“捕带鱼也很有趣。带鱼来的时候,也常常成群结对的,我们用网捕,也用钩钓的。用钩钓很简单,只要把小鱼切成一段段饵,扎在钓钩上放到海里去,要是有一条带鱼吃铒上了钩,就能长长地拉上来五六条。”“小真”和“小地”正听得意犹未尽时,“小黑炭”就约他们下午一同到海滩上去拾泥螺……

  后来几天,“小黑炭”成了他们的向导,跟着“水怪伯伯”出海捕鱼,去看海上日出,看渔民叔叔在冰厂取冰,看晒鱼场劈鲞工人剖大黄鱼,还拉住见过一面的海军叔叔讲护送渔船出海捕鱼的故事。之后,“小真”和“小地”几人乘帆船到了普陀山,踏沙听潮,高兴地唱起了歌,在回沈家门的海上,他们幸运地看见了拜江猪(海豚)。当时从沈家门到定海有乘船和坐车两条可走,他们告别了“小黑炭”,坐汽车一路颠簸来到定海古城,姐弟俩在了解定海古城的历史后,又看到今天翻天覆地的变化,嘴角不时流露出一种衷心的喜悦。他们最后一站是岱山,看盐民叔叔在烈日下晒盐,知道了一颗颗洁白的盐粒是经过盐民叔叔们辛勤的劳动才取得的。

  三

  虽然《舟山渔场》只是一本儿童读物,许多的语境,许多的场景,许多的画景,对Z世代的年轻人来说,在恍若隔世之感中充满了好奇与陌生,但对我来说,却都是熟悉的,亲切的,因为曾经的我也如“小真”和“小地”一般的年纪,可惜“小真”和“小地”没来嵊泗,否则的话,我们也会在时空穿越中相见,而我就是“小黑炭”。

  薄薄的一本《舟山渔场》,还是让我感到曾经生活过的珍珠般美丽的小小岛屿,所赠予我观察万花筒般世界的眼睛和大海般开阔的情怀,还有渔港不眠的渔火,映红了夜空无数的星星,也映红了大海无数的鱼儿。

  想像自己变成了一条鱼,那碧蓝的海洋是我的家,花一样的鳞片是我的衣裳,我盛装出游,从东游到西,从西再游到东,兴高采烈一直游下去,游到小鱼出生、大鱼老去。就像童年的歌谣,从少年唱到壮年,从壮年唱到老年,歌声一遍遍响起,却又一遍遍消失于大海深处,等到回音从远处传来,我又变回了自己,手上拿着一本童话故事书,刚好读到最后一页。我合上书,仿佛听到潮涨的声音和鱼季的汛期,看到鱼眼炯炯和渔网闪闪,故事与现实又一次重合在一起,渔场与鱼汛又一次书写在一起。

  《舟山渔场》既是一本儿童书,也是一段童年的快乐旅程。

  照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