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川

　　月儿弯弯的时候，母亲病了。

　　我束手无策，只能担忧地看着手机视频中母亲有气无力的眼神和让人心疼的焦虑。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头发凌乱。眼睛时不时地微微张开，透过冰冷的手机屏幕，弱弱地看我两眼。

　　她不想说话，应该是没有几分力气跟我说话。除了喝水，她一天几乎没有进什么食物。她咳嗽得很厉害，胸闷得紧，她只是听我说。我感觉她并不在意我说了什么，只要我在说话就行，她在听。

　　孤独会使人变得脆弱，倘若在孤独的身心上再加上一点点病痛，那么脆弱会变得薄如蝉翅，毫无抗击力。

　　母亲说：她咳嗽、胸闷得都不想活了，想去找我的父亲。

　　虽然有弟弟、妹妹在她身边照顾她，但我知道，她还是最想念父亲！

　　我每天都跟母亲视频，手机视频中，我的神态、表情、容貌，甚至一些细微的肢体语言很是像我的父亲。母亲每次只要一看见我，就好像吃了一副良药，精神会突然好了几分，柔弱的眼神中有了些许光芒。

　　月儿快要圆的时候，母亲笑了，笑得很好看！

　　我跟她说过，感冒最少也要半个月才能好得透彻，更何况她都74岁了。

　　母亲平日很坚强，也很强势和倔强。父亲在的时候，她常常捣鼓父亲做一些父亲不想做的事，每次父亲都是“嘟着嘴”，乖乖地把母亲吩咐下来的活计认真地做完，不打折扣。

　　每次遇到父亲“委屈”的表情，我就想：父亲要是不去做，母亲会怎样？

　　但是，“反抗”从来没有在我父亲的身上发生过。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始终在父亲的身体里凝聚着、旋转着，这种力量融化了所有的“反抗”和“不悦”。

　　从月儿弯弯到月儿圆圆，母亲的话语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超级月亮”出现的那天，母亲在手机那边说了一个小时，我在听。

　　而在每一次的视频中，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是你爸在，那就好了！”

　　母亲说：“农历七月廿五是你爸爸的生日，不要忘了。”

　　我回：“妈，怎么会忘呢？小时候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只要爸爸的生日一过，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吃到生日蛋糕和月饼了。”

　　小时候，父亲的生日只是一个脑海中美丽的数字，每次父亲生日的时候，他都不会在我和母亲的身边。到了农历八月十三，母亲生日的那天，月儿快要圆的时候，父亲定会带着生日蛋糕、月饼和微笑出现在我们实实在在“真实”的生活中。

　　我知道，今年的十三和十五只会有蛋糕与月饼，而没有父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