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策

　　许久没有回桂花城了。我怀念屋后的河流、道旁的无患子树，以及已经不再有水的露天游泳池。我想起河对岸那片白鹭栖息的树丛，树丛后藏着我的小学，藏着有关她的回忆。又一年金秋九月，我仰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回忆她——我的小学老师。

　　那年开学时，班主任告诉我们，这学期我们换了一个科学老师。她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笑得很温柔，嗓音暖如春风。那一刻，我坐直身子，渴望她能注意到我。

　　十月秋游，她跟着我们班走。我背着一个拍立得相机，目光悄悄追着她走。中午野餐的时候，我跑去找她，和她分享零食，同她说话。最后我问她能不能用拍立得给她拍张照。照片定格的她微笑着站在一棵树下。从那天起，她记住了我的名字。

　　我在她的科学课上坐得端端正正。我偷偷用画笔记录下她每一天的衣着，做成书签夹在过去的回忆里。她总会耐心地和我说话，用软软的声音回答。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温暖的，所以我总是想找她。我喜欢给她一个小小的拥抱，和她聊聊，也许还能拉着她的手一起回家。

　　我总在放学后跑到她的办公室去找她，次数多到认识了那里所有的老师。科学办公室挨着三间科学教室，我常常徘徊在那几间教室夹着的那条走廊上，目光一遍遍扫过陈列柜里的那些小发明小制作，反复犹豫着该不该去敲办公室的门。有时我会凑到办公室门口往窗户里面看，而大部分时候，我会悄悄转过身沿着来路溜走，不小心点亮走廊里那盏发出淡淡白光的声控灯。

　　星期五放学的时候，老师们总要开会。她会告诉我，今天不能陪我回家。有一回，我固执地抱着书包坐在校门口的花坛沿上。在那里可以看见她的办公室，也可以看见老师们开会的地方。我等着那间办公室的灯被点亮，等着她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等到校门口只剩下我一个人。然而会议没有结束，我背起书包，最后看一眼黄昏中没有亮灯的办公室，然后自己走回家。还有一回，我跑到她家楼下的那个亭子里等着她出现。在绕着亭子走了不知多少圈以后，黄昏的金辉弥漫上它乌黑的铁骨架。于是我跑回家。

　　我在人群中寻找她，好像寻找太阳的向阳花。她笑着说我像八爪章鱼一样粘人。我也笑着抬头看她。

　　小学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我几乎每天用家里的座机给她打电话。路过她家楼下时，我总会抬头看一眼。我向她家的信箱里塞小纸条和糖果，然后隔几天来看看有没有被她拿走。初中的第一个寒假去普陀山时，我在每一个寺院许下同一个愿望。我说，请让我永远永远不要忘记她，要记得和她的约定，记得每年春节前给她送我亲手写的对联，希望长大后的我不要变。

　　我想告诉那个许愿的小孩，虽然你搬了两次家，但你依旧坚持每年回曾经的小学看她，依然没有忘记每年给她送两副你写的对联。你许的愿望应该算是实现了吧。

　　翻开相册，小学时拍下的那张照片静静躺在第一页，照片里的她依旧温和地微笑着，和蔼可亲。我知道，在河的对岸，白鹭栖息的树丛后面，她仍在那间办公室里，桃李芬芳。

　　走出回忆，我想送她一句祝福：“亲爱的李老师，教师节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