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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机械手做美甲、起名字
失去一只手后,她成为“赛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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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08月18日 第 04 版 )



36岁的Jessica杜颜嘉酷爱极限运动,走过39个国家,跳伞、潜水、滑雪、冲浪……却在去年年底,因一场意外失去左手。她选择装上中国首例半掌智能仿生手,成为人机共生的“赛博格”,发掘新的可能性。
这场意外,让原本的“独行侠”感受到来自家人和朋友充盈的爱,更因此习得了“爱自己”的本义——不是吃好喝好玩好,而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坚定地接纳自己、守护自己。
一场意外,她装上机械手
自由如风、好奇心强的“独行侠”,这是从前的Jessica对自己的评价。前35年的人生里,她走过39个国家,热爱各种极限运动,有近十年自由潜水经验,积极尝试跳伞、滑雪、冲浪等等。
去年年底,这样的生活被一场意外重重地按下了暂停键。一天晚上,Jessica喊朋友们来到海南的家里烧烤聚会,结束之后,独自把烧烤工具搬回室内的卫生间。当时炉火还没完全熄灭,Jessica在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晕倒,左手被火炉严重烧伤。
醒来时,Jessica已经躺在医院,完全不记得晕倒后的6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医生当即通知她,要做好截肢的准备。医生还告诉她,当时是她自己打了报警电话。“其实是我的身体在本能地保护我。左手被烧到剧痛,身体产生了报警的本能反应,可以说是左手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截肢手术之后,Jessica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幻肢疼痛,因为大脑还不能接受“左手不在了”的事实,止痛药也无法缓解。“我就不停地告诉大脑,手已经不在了,然后不断跟左手道歉。突然有一天,梦里的我没有左手了,好像大脑接受了这件事,之后疼痛开始逐渐减弱。”
从前的Jessica全情投入到极限运动和繁忙的工作中,从未真正关注过身体的疼痛;这场意外让她意识到,身体的每个部位释放出的每个信号,都值得认真对待。
她还记得手术前的那个晚上,自己擦干眼泪,亲吻了左手:“谢谢你这35年来的陪伴,以后我会更加爱惜自己,守护好自己。”
为了给自己选择一只新的手,Jessica下了很多功夫,几乎成了半个假肢专家,考虑的首要因素就是功能性。
她发现,市场上大部分手部假肢需要与手臂相连,而自己保留了部分手掌,全世界只有一家公司有适合的产品,连忙写邮件联系。幸运的是,这家公司正准备向中国输出这项技术。
装上中国首例半掌智能仿生手后,Jessica得以继续独立生活,拧矿泉水瓶盖、拆快递、做饭、开车、打字都渐渐熟练起来,甚至偶尔被这只机械手惊喜到:“用烤箱或微波炉,完全不用戴隔热手套的。”
一只全新的、足够酷的、只为自己而装的机械左手,是Jessica守护自己的全新开始。
Jessica爱美,出院第一时间就想做美甲,但不好意思去店里,就网上买穿戴甲自己做,给机械手的指尖也贴满水钻。她给这只机械手起名Olive,跟大力水手的老婆同名。“听起来是个无所不能、力大无穷的正义英雄。”
学会守护自己,方能走出困境
Jessica从小经历父母离异,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很早就开始独立生活,从不爱麻烦别人,也不喜欢被麻烦。“以前,我在感情上一直很自卑,认为自己不够优秀,事业不够成功,不够漂亮,不够年轻……”
而康复过程中,来自家人和朋友的真实爱意,支撑她走出人生低谷,也重塑了她对爱的理解。
给伤口做植皮手术需要取一部分头皮,Jessica不得不剪掉一头秀发,妈妈怕她有心理压力,陪她一起剃了光头;十几年来身处不同城市、几乎没有生活交集的发小,在Jessica回到家乡住院后,每天下班来给她送饭,陪她说话,带她做康复运动,且从不主动过问这段经历;朋友们从世界各地飞回来看望她,怕她一直躺着腰伤复发,寄来按摩椅和舒适的睡衣,嘱咐她:“有什么事情一定要‘麻烦’我们,被你麻烦是特别幸福的事情。”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被这么多爱围绕着,原来爱不是利益的“等价交换”,不会被时间和距离阻碍。
曾经自由如风却时常缺失方向感的Jessica,现在活得更加“落地”。妈妈晚上有没有睡好?朋友恋爱和工作上的难题有没有得到解决?她开始关心身边人的具体生活。
也正因脚步的暂停,Jessica沉下心来,感受到世界更为本真的一面:入春后,一朵花悄悄绽放了;院子里的枯树枝一天天在生根发芽;妈妈今天去市场买到了便宜的鱼虾和水果……以前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为这些小事而雀跃。“突然发现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幸福,只是人没有发现它、体会它。”
出院一个多月后,Jessica看了一部有关运动的电影,鼓起勇气尝试做拉伸,居然能做到下犬式了。虽然还没那么标准,但她意识到,失去一只手,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受到万般限制。运动和生活,都在渐渐地恢复。
接纳所有样子的自己
Jessica将现在的自己称为“Jessica 2.0”。从小到大她都是“极度爱自己”的人,不过,1.0时代的自我之爱,更像欲望和利己主义:吃好的,喝好的,买很多喜欢的东西,追求物质的成功和极致的快乐;完成了许多目标后,精神上仍时常感到匮乏和孤独。
2.0时代,Jessica对自我之爱的理解,转变为了对自我的“守护”。“我的自我守护来源于跟朋友的交流、跟家人的连接、跟世界万物的连接。最重要的是,我接纳和拥抱所有样子的自己,即使有残缺,仍然觉得自己很优秀。”
Jessica渐渐理解,获得不一定是福,失去也不一定是祸,正如自己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却构筑了自我守护的桥梁。“能发现和体会爱,了解不同群体的世界,体会生命的多样性,很有意思的。”朋友也开玩笑说:“你的人生体验拉满了。”
最近,Jessica和朋友计划去毛里求斯或墨西哥潜水,追逐抹香鲸和虎鲸,完成1.0时代没有完成的心愿。明年的世界运动会将首次把自由潜水纳入比赛项目,设有残障人士组别,Jessica在教练的鼓励下计划报名参加。
“以前只是把潜水当作爱好,从没想过技术能力要达到什么高度。现在觉得是种挑战,希望能通过比赛,让更多人看到残障群体,看到没有手的人也可以拥有很多工作机会,也可以运动,也可以健康地生活;希望为更多残障人士,带去守护自我的力量。”
向内的探索,让Jessica向外发出更亮的光芒。当身体不再“完整”,心却更完整、更美、更有生命力。从那只为自己而装的机械手开始,她已然学会如何真正守护自己。
(来源: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