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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情
郭亚峰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8月12日 第 13 版 )
郭亚峰
在过去,一提起西北,尤其是甘肃,就让人想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荒凉、干旱少雨!其实甘肃跨度很大,不缺水的地方也有很多。
在遥远的西北边陲,有一座小城,山清水秀,绿树成荫,像一颗绿宝石镶嵌在陇原大地。没错,这里就是我的家乡——甘肃陇南。
我们家离三国时期诸葛亮“六出祁山”中的祁山15公里,离秦人的发源地礼县大堡子山20公里,地处西汉水上游。从小听着三国时期的故事长大,邓艾灭蜀时偷渡的阴平古道就是在陇南。记得当年陆游游历剑门关时,曾发出“阴平穷寇非难御,如此江山坐负人”的感慨,其中的阴平说的正是这里,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农历的五六月,快要收割麦子的季节,家乡最为忙碌,当然也是气候最好的时候。五月初,绿油油的麦田和盛开的油菜花很是醉人,周末在家,一大早便被欢快的鸟叫声从睡梦中唤醒,这时候再也睡不着了。起床后迎着初升的太阳,沿着乡间的小路,一直走向漫山遍野的麦田。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走出压抑的课堂,闻着扑鼻的花香,听着愉悦的鸟鸣,吃着沿路的瓢子(野草莓,陇南本地的叫法),戴着野花编织成的花冠,站在山顶,望着宜人的秀丽山川,很是愉悦。周末是一周里最为开心、轻松的时候。
五月下旬到六月初,伴随着布谷鸟的叫声,油菜籽也熟了,收割完油菜籽后,绿油油的麦田也逐渐变成金灿灿的麦穗。那时,还有半个多月左右小麦才熟。在爷爷那个年代,收割完油菜籽,到小麦还没熟的这段时间,很多甘肃人都跑到陕西去收割小麦来赚取一点生活费,这些人也被亲切地称为“麦客”。等收割完关中平原的麦田,自己家的麦子也熟了,再跑回来收割自家的麦子。
收割小麦特别忙碌,凌晨三四点钟天还没亮,村里人拿着镰刀,便去地里忙起来。割完的麦子扎成一捆一捆,晒两三天,等失去水分稍微干的时候就用背架(老家人自制的背东西的架子)把它们背到农场里。那时候年龄小,所以我只参与背小麦,不参与收割,每天大早上还在睡梦中就被父母叫起来。等全部将麦子收到农场后,请来开拖拉机的师傅进行碾压,将粮食与秸秆分开,粮食拿来磨面食用,秸秆留着拿来做饭取暖,也可以拿来喂养牲口。由于我家没养牲口,因此这时也是一年当中最为劳累痛苦的时候,脸上和胳膊晒黑后能脱一层皮。
当然,痛苦的只是身体,心情却很好。在农村,父亲一般都在外面打工挣钱养家,母亲打理家中一切,只有忙碌的时候,父亲才回家帮忙。这个时间段,不只父亲,邻居家的叔叔伯伯也都回来了,人很多,很是热闹,跟过年一样。大家互相帮忙,将粮食收进家里,那时候我虽然年龄比较小,但是饭量很大,也许是背小麦太耗体力,再加上长个的缘故,家里的凉面一顿能干三大碗。
有的不只是忙碌,还有很多的乐趣。夏天,山上有很多蚂蚱,自己捉不到的时候就在地上打滚哭闹,爷爷和爸爸看不下去了就只能放下手中的活帮忙捉好几只,拿一种长得像荷花的植物叶子包起来,等回家后,放进用小麦秸秆做成的笼子里。那时,走路从不往地下看,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树杈寻找鸟窝,然后约三两个小朋友爬上树将鸟窝掏下来,在这个财务自由都实现不了的年纪,小时候却实现了捉鸟自由,基本每个小朋友人手一两只。记得有一次趁母亲不在,爬上窗把屋檐下的鸟窝给端了,母亲知道后,将我绑在门上一顿绳子伺候,打得一个皮开肉绽。虽说打的时候很疼,但是事情过了之后,还是改不了喜欢爬树掏鸟窝的毛病。
收完粮食后就要晒粮食,这个时候,父亲已经出远门,晒粮食的任务留给母亲和我们兄弟以及年迈的爷爷。还没开学,正是玩耍的时候,有时候趁母亲不注意,一溜烟跑出去,和门口等待许久的小朋友直奔离家不远的河边,脱光衣服,一个猛子扎进去,炎热的气温瞬间变得畅快很多。
童年,总是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那山还是那山,那水也还是那水,只是现在很少有人种庄稼了,年轻人都跑到了外地去打工,只有出不了门的老人还在苦苦支撑,种着少量的田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人离去了,年轻人也变老了,小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小孩。时光偷走了我们的岁月,偷走了我们无忧无虑的童年,偷走了我们再也看不到的那些亲人,留下的是无尽的惆怅。纵使这样,我依然深爱着那片土地。老人说:“树高千尺不忘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乡,不知道有多少游子,在千里之外落地生根。
他乡变故乡,故乡变他乡,但却乡音未改,那里也成了无尽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