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泯灭的文学梦

——矿工诗人陈年喜印象

姜炎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7月31日 第 05 版 )

  □姜炎 文/摄

  年喜,一个很朴实的名字。陈年喜,一个曾受邀到美国哈佛、耶鲁等大学演讲的矿工作家。

  6月初的一个下午,舟山岛上书店刘老板给我发来一条微信,说书店于当晚举行陈年喜新作《峡河西流去》分享会。

  说实话,这个姓名于我比较陌生。但微信宣传策划不错,“再低微的骨头里,也有江河!”这个讲座名还打上了感叹号,可见这是陈年喜的诗歌语句了。

  “他听人讲话时,会避开右耳,那是16年的矿山爆破工生涯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地下5000米,暗无天日,每天都是生死考验。16年,成就了一个诗人,也摧垮了一个青年,他右耳聋了,颈椎坏了,还得了尘肺病。他在工棚和山野写下诗篇,写那些平凡如微尘的人,他写他们,也写自己。在新疆克拉玛依萨尔托海戈壁上,他把诗歌写在炸药箱上,半年后离开时,翻开床铺,下面是厚厚一床板的诗歌。

  “2016年,陈年喜获第一届桂冠工人诗人奖,受耶鲁大学、哈佛大学等8所高校邀请赴美演讲。”

  那天,我本来已购买傍晚去杭州的车票,索性就退票了,决定分享会后坐网约车赶回杭州,因为第二天是星期一,要上班。

  文字描述他有多种职业病,其实那天他看上去还很阳光,状态很好,也没有听见一声咳嗽。

  也许是练出来了,他的口才也不错。

  当有读者问他,第一次去国外大学演讲,是不是有点紧张?他说,当然,为了防止演讲怯场,他先写好稿子,把每一段的前两个字写在手心,一旦卡壳,就瞄一眼。

  16年,作为一名矿工,跟着大部队,以寻找金矿为主,辗转人迹罕至的大山、戈壁滩,远离人世,时不时遇到身边的人因事故离去。但他一直没有泯灭心中的文学梦,那时他以写诗歌为主。

  想告诉你 我在五千米深处打发中年

  我把岩层一次次炸裂

  借此 把一生重新组合

  我微小的亲人 远在商山脚下

  他们有病 身体落满灰尘

  我的中年裁下多少

  他们的晚年就能延长多少

  我身体里有炸药三吨

  他们是引信部分

  就在昨夜 在他们床前

  我岩石一样 轰地炸裂一地

  在文坛引起轰动的代表作《炸裂志》就是在此间产生了。

  陈年喜回忆道,北京有个拍视频的人,看到他的诗歌,专门跑来跟踪拍摄。他开始认为对方是骗子,而且找矿的队伍也忌讳别人进入,但对方就是跟着他硬要拍,陈年喜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转了好多地方,最后终于拍成了,而且反响很大。他说,今天我有点名气,跟这部视频有关。后来,无数人通过纪录片《我的诗篇》认识了他。

  从2019年至今,陈年喜已经先后出版了5本以矿工生涯为素材的作品。《炸裂志》和《陈年喜的诗》,以及散文集《微尘》《活着就是冲天一喊》和《一地霜白》。因为写诗,他还上央视当《朗读者》的嘉宾。

  “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大多有文学梦想,也想通过写作改变命运。”他说自己是从模仿别人的作品开始的,比较浅薄,后期才有了自己生活积累的作品。

  他记得很牢,有一次外出打工途中,在洛阳一个小书摊前,买了一本旧书,叫《百年孤独》,在火车上看了四五天,也算开了眼界。在矿山,他还读过《资本论》,外出有机会就购买各种文学杂志阅读。

  陈年喜是专业的爆破工,这一工种死亡概率很高,他的好多同伴一个个离开,他总算挺过来了。当然,他改行的原因是由于职业病太严重了。好在经过治疗,病情已经稳定。

  后期,陈年喜写散文居多,他写他的矿山和村庄,尤其是矿山的生活真切体验,这可是别人几乎没有的。这一段经历成为他写作的金矿,如今他已通过写作使得家庭经济状况得到改善。

  “目前中国有上百万诗人,每年产生10万首诗。文学是创作而不是制作,创作一定要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是其他任何人做不到的。”他说,当下素人写作越来越多,在百花齐放的时代,文学需要素人,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大胆地写,而诗歌需要精益求精。

  16年,在命悬一线的爆破现场,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可见陈年喜做事的细心、认真、专业。而这种行事方式乃至精神,无疑也会融入他的文学作品。

  矿山里少了一名专业的爆破手,文坛多了一名独放异彩的写手。

  两个多小时的分享会结束后,我的网约车也来了,我觉得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