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知青们在开往宁波的客轮上，挥手告别

　　倾诉者在内蒙古兵团的留影

　　□记者 朱蔚

　　倾诉人：一位四连战友

　　倾诉时间：7月18日

　　倾诉地点：市新闻传媒中心会议室

　　每一年的9月28日，都是内蒙古兵团屯垦戍边四连聚会的日子。记者眼前的倾诉者“一位四连战友”感慨，当年第一次坐上三天三夜的火车，去往包头白彦花火车站时，还是在1971年，转眼已过去了53个年头。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战友，也是最好的兄弟姐妹，有些还成了终身伴侣。每每聚会畅谈当年，大家仿佛又回到了激情燃烧的岁月。

　　整装待发

　　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1971年9月28日，是我们无法忘怀的日子。舟山的500多名热血青年响应祖国的号召，去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临行前，大家来到县委大院，热血沸腾，整装待发。我们要乘坐舟山去往宁波的客轮，再坐上三天三夜的火车，驶向包头以西的白彦花火车站。登上去往宁波的客轮后，看着挥手欢送我们的亲人，离别的悲伤瞬间袭来，眼泪冲向了鼻腔和眼眶，有人甚至开始号啕大哭。

　　9月30日的傍晚，我们抵达了内蒙古，十七团部为了欢迎新战友的到来，在迎接我们的车站上演了一部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的主旋律至今还时常回旋在我们耳边。

　　我们定海的四十多位知青，被分配到了离车站二十多里地外的四连。当我们第一次坐上马车前往营地，老兵们早已等候在了大院的门口，“向新战友学习致敬”“向老战友学习致敬”的口号此起彼伏，大家对即将开始的崭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虽然环境恶劣

　　但大家积极参加劳动

　　从江南水乡来到祖国的北疆，总会不习惯。吃饭经常是清汤寡水就着干硬粗糙的窝窝头，这对吃惯了大米饭的舟山知青来说，实在是难以下咽。睡的是火炕，一个炕睡6个人，大家一致头朝外地入睡，刚开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到后来才慢慢习惯。

　　每天早上6点起床，清晨会有起床号响起。大家一起学习半个小时后，派出两位战士到伙房去拿早饭。通常是一个铁桶一个脸盆，铁桶装窝头，脸盆装菜。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尧连长便领着我们出操了。

　　他是一位军纪严明的现役军人，带领战士有一套，当他知道某班的战士不肯起床时，会带着我们全连的战友跑步来到他的宿舍前，让我们齐声高喊“××起床了，××出操了”。这位睡懒觉的战友再也躺不住了，只好乖乖地穿上衣服，灰溜溜地钻到出操的队列中来。

　　操列完毕，就是上工的时间。三月种小麦，五月种水稻。只是内蒙古到了五月，依然是寒意不减。我们光着脚，走在冰冷的稻田里。记忆中最难忘的，是我们四连全体战友用最原始的劳动工具，参加了挖渠大会战。寒冷的冬天，零下二十多摄氏度的冰天雪地中，我们用炸药炸冻土层。虽然当时的环境非常恶劣，对我们来说也是超负荷的劳动，但一旦成为了回忆，便成了一段让人终身难忘的经历。

　　搭货车游玩回来

　　直接从车上一跃而下

　　难忘的事有许多。在当时，理发难是我们男战友们的困境，但我们当中有一位战友竟然会理发，着实让人惊喜。他经常利用休息的时间帮我们理发，理完了一个理第二个、第三个，从来不推托。这么多年下来，他不知道为战友们理了多少头发。

　　一周有一天休息，到了那一天，我们会坐着绿皮客车或是货车，到白彦花车站和乌拉特前旗车站附近游玩。

　　有一回，我从前旗回来，刚好看到有一列货车停靠在前旗车站，我心中大喜，赶紧爬上了货车最后一节的押车厢。货车启动了，跟着越开越快，经过好几站的行驶，眼前就是白彦花车站。这个时候，货车开始减速，一直慢到蜗牛般地爬行。可它就是不停，继续蜗速前行。开着开着，眼看着就快开过白彦花车站了，我只能铤而走险，瞅准时机从前行的货车上一跃而下。

　　双手先落了地，手掌擦破了皮，人摔在了地上，直接是趴的姿势。当时还是年轻啊，我站起来前前后后地拍拍身子，没事人一样地继续往前走了。现在回想，真的是太危险了。

　　在兵团这么多年

　　我们成长了，也交了朋友

　　经过多年的劳动锻炼，我们好多战友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有些还被提拔为班长。

　　1976年是龙年，也是极不平凡的一年。那一年七月的唐山大地震，不知道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地震也波及到了我们所在的内蒙古地区。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顶上的灯泡左右地晃动着，我们哪见过这阵势，太吓人了。

　　之后的几天，我们在临时搭的草棚子里度过了好几晚不眠之夜，人字形的草棚是用草场里喂牲口的一人多高的芦苇干草搭起来的。

　　在内蒙古的几年间，我和当地的一位老乡还交上了朋友，受邀去他家做客，也像当地人一般，盘着腿坐在炕头上。这位老乡住的是泥坯房子，吃的是玉米棒子，穿着羊皮袄子，腰里系着烂麻绳子，闲时就在衣服上抓虱子。虽然到他家，吃的都是窝窝头，但吃出了我们之间的友情。

　　40年后回到四连

　　物是人非，友谊长存

　　1979年的春节过后，是我在四连最后的日子。当我带着一捆旧行李踏上了返城的列车，我也问过自己，还会不会回来？毕竟我在这里度过了八个年头，挥洒了我最美好的青春岁月。

　　再见了，我的四连。随着列车渐行渐远，四连慢慢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再回四连，已是40年后。2019年，内蒙古兵团迎来了五十周年纪念。我们十几名昔日的四连战友相约，专程来到了四连，寻找当年的岁月和曾经的芳华。

　　只是时光飞逝，物是人非，围墙大院、饭厅礼堂、操场和水井，它的原貌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大院门口孤零零的一棵大树，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与我们诉说着当年分别时的恋恋不舍。

　　所幸四连战友之间的友情长存，每年的9月28日，都是我们四连聚会的日子。转眼又是一年，我们期待着共诉昔日情谊。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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