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老屋与旧事

陈芳芳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7月14日 第 07 版 )

  □陈芳芳

  奶奶曾和我说,因她是家中独女,父亲舍不得她远嫁,最终嫁给了同村没几步远的爷爷,想着可以常回娘家看看。后来我也嫁了人,是与我同乡镇的,对于交通发达的今天来说回娘家是极近的。

  女儿小时候,我常常将她寄养在母亲家,每星期甚至每日总要回一次老家。随着女儿逐渐长大,我终日奔赴于单位、菜场、学校、课外培训……纠缠于酸苦与无尽的繁琐生活,十分钟的车程竟像有隔海过洋那么远。

  有一日,我浑身疲软无力,脑袋昏沉欲睡,走路似有千斤挂足,鞋与地面摩擦着前行,发出“嚓嚓”的响声,像极了一头无力的喘着粗气的老牛。我,终于生病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太累了,要好好休养几天。

  母亲知道后,心疼得一定要我回家住几天,拗不过,我请了假,把女儿托付给了婆婆。

  像上学时候一样,我坐在母亲的电动车后座跟着母亲回了家,我靠在母亲的背上,任微风轻抚我的脸。母亲一路上唠唠叨叨,我紧紧抱着母亲,一种幸福的感觉溢满全身。    

  “啊呀,囡囡,好久不见你了。”隔壁的水月嬷嬷哆哆嗦嗦地拉着我的手亲切地问候着。

  “花花,你来啦!”不远处的阿太因为年纪大了,总也叫不准我的名字。

  菊花奶奶蹒跚着碎步,弓着背摇晃着朝我走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娃儿,吃吧,吃吧,甜着呢。”

  这几年,年轻人都出去了,乡村像个日渐西落的步履迟缓的老人。此时正是晚饭时间,老式的烟灶袅袅升起缕缕炊烟,映照在夕阳下,像旧式的电影回放诉说着村庄曾经的过往。

  “吃饭啦,人呐?”从前和小伙伴奔跑在宽阔的田野,满头汗珠,衣服早被浸湿,各家的妈妈在窗口大喊着,你若不及时回家,就等着吃“竹笋炒肉”吧!

  睡完午觉,我从书架拿起从前的书闲看着,没一会儿,窗外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我家门前就是大马路,不到下午4点,小贩们就会在路两侧摆满各式蔬菜、鱼、肉、水果,夏天的傍晚还有自制冰淇淋。

  我下了楼出去转了转,遇到了小时的同学,外号“大头”,他是极不幸的,和我一样的年纪,父母先后去世了,剩下空空的房子、空空的心。我想去买个桃子尝尝,摆摊的阿姨挥挥手说:“囡,拿去吃,拿去吃。”阿姨有个独眼的老公,还有个瞎眼的婆婆,从我记事起,不是在卖花甲,就是在卖菜,或者卖水果,一刻不得闲。

  住了几日,我的身子渐渐好起来了,像饥饿的人及时得到了补给,舒缓的日子抚平了我焦虑不安的心。我不由地想起了屠格涅夫的一篇散文诗来:那么,你感到憋闷时,请追溯往事,回到自己的记忆中去吧——在那儿,深深地,深深地,在百思交集的心灵深处,你往日可以理解的生活会重现在你眼前,为你闪耀着光辉,发出自己的芬芳,依然饱孕着新绿和春天的媚与力量!

  老屋,老人,旧事……那都是人生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