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雨

　　初见，是在北山街行车途中。

　　正是微晴的秋。

　　转头，就对上无限柔波的眸。从此那成为我夜夜的梦。高远的微蓝，平云流淌，柳色尚青，日光映下来，影绰的游人间，极明的一汪白水。不见红莲，然有丛丛翠色的圆叶。阳光就是这样透在叶上，擎雨盖成了半澄的琉璃盘。

　　下车。十景中未访一景，先至湖北观览。风波亭里有半老的妇人和着二胡，喉里淌细细越音。上前至湖岸。右侧长柳在秋风里仍是葱葱，吹拂起一点水波。湖水是值得大谈的。见过的湖，总像报纸，薄瘦一片，波纹嶙峋，皱，缩；今所见之，谈得上丰腴，恍若绸缎一匹。吾之醉意，应归结于这水醇厚绵长又似酒。湖波像泛着油光一般软，一般润。“欲把西湖比西子”，此水是西子美人洁净、丰润的双颊。

　　向西行，过一门一亭，“曲院风荷”，十景之一。菡萏是早已无处可寻的，因有仍盛的莲海，也不觉扫兴。长桥曲折，引入莲丛。田田，无尽。只有浓碧，浓得似乎摸一把会沾一手翠色。西侧高林里，枝叶间尚悬浑圆的一轮亮光。若有一点缱绻的风就更妙，片荷微翻，挤挨，喧腾，像极汪洋里泛起浪花。我在围来的潮声里，嗅见浸了水后淡而清的香，有一瞬，觉到天地苍茫清空。

　　真真好一个“风荷”。

　　向南，转东，过玉带桥，走苏堤。苏堤的柳，似乎黄些，或说嫩些。

　　此时才知何谓“淡妆浓抹总相宜”。

　　近看。湖面，涟明，蒙蒙泛层波光，细柳扶风，粼粼的碧色，毓秀如闺阁少女，小家碧玉，轻敛罗纱；抬眼，见的是宽宽阔阔无边一汪水，空水澄鲜，无尽得要上天去，于是有了起伏的山峦拦住。山也是可谈的，空蒙，秋日里草木似乎青青一层雾，又浮黛色，苍翠得厚重，却又显现薄的一片，在山脊上，笼着。翠浓广阔的远山，平宽宏大的湖水，似乎又成朗朗一位妇人，系起素雅的布裙，黛山，你绾起的发髻。

　　淡、浓，相宜。

　　我早已无话可言。

　　心胸止有湖波回荡、润泽。

　　极短的一个下午，极绵长的湖山，涤荡我心。我原来已经深爱了你，以水为肤，以山为骨。你的一切都动人。西子湖呵，我耳畔仍响你起风时的莲动微喧，眼前仍现你杨柳下柔情万种的碧色。

　　我已离了西湖半年余了，何时再让我访一次西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