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环卫工老弟交识记事

汪国华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6月30日 第 07 版 )

  □汪国华

  两个多月前,在我们小区门前那条海天大道边的人行道上,见到一名环卫工,弓着背,缩着身,正低头用力清扫满地落叶。似与我年龄相仿。我掏出手机拍起这景象。他抬头见我在拍他,笑了笑,依然清扫。我问他多大了。他说,老人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交谈。

  第二天,10点多,我在公园活动完手脚回家,见他坐在我们小区边人行道绿化带的石沿上,正在就餐。他咬着淡包,然后拿起玻璃瓶,从里面夹筷咸菜,而后端起纸盒盛的白米粥喝几口。我随手拍几张,便和他聊起来。他告诉我,他姓陈,是阜阳人,20多年前就来到舟山打工,干过很多活,在舟山城区人力三轮车清退政策出台后,转为环卫工。现在住在黄土岭,早上4点起床,5点多从黄土岭过来,他负责打扫的是我们小区外面两个车站站点那一条路的卫生。

  我一直认为,我们身边的每一个工作、每一份劳动都是可敬的。环卫工人每天辛勤地美化着我们的城市,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干净整洁的环境。

  这条路上最主要的垃圾是残枝落叶。行道树樟树四季常青,却四季换叶,天天有枝叶落下。早上出去活动,就看到他从人行道扫到自行车道。他清扫起劲、用力、专注,挥扫帚像使大刀那样有法。那天看他双手各拿一把扫帚合力同用,推扫垃圾,很有点双刀大将的味道。

  那一夜风雨大作,早上依然细雨淋漓。我带着雨伞出去散步,出了小区大门,见人行道上残枝、落叶一地狼藉。艰难行进了十几米后,见他罩着白色透明雨衣在前面路段清扫着。我散步返回,雨早已停了。这一片路面已干干净净,看着都舒服。

  10点出门,见他就坐在人行道的石沿上,吃中饭。那辆清扫工具车停在树荫下,已整理得很整洁,物箱、畚箕、拖把整齐排放在车厢中,几把扫帚像长柄大刀似竖插在车厢前端,扫帚竹丝朝上展开,像一面旗子,很有气势的样子。驻足与他聊天。他中午吃的是四个淡包,4元钱;一碗白粥,2元钱,小吃点买的。小菜自己带的,今天带的是早上做的包心菜粉丝,这样省钱。他说话语气硬朗,声音有点沙哑。互报属相后,他笑着称呼我为“大哥”,于是他就成了我“老弟”。

  老弟吃好饭,从扎在身上的腰包里拿出烟盒,递给我烟。我不抽烟。他点燃烟,说,我没办法,不抽烟就困,老了,干不动了,一天要抽三包烟,才可以坚持。我说,你该休息了,有社保吗?他说,社保没买;也想过回老家去给厂家看门,可现在缺环卫工,他就想着等单位招到人了离开。老弟的心里还装着大局。

  他这时注意到了我背着的那个有六道拉链口的黑色帆布大腰包,指着说,这包好,实用;指着他自己的腰包说,装不了东西了,有点坏啦。确实,他的包已经有两根拉链坏了。我就提议给他网购一个跟我一样的腰包。他笑了笑说,我给你钱。 

  收到包,却比我的包小了点,只有四条拉链。是我眼拙,没看清网上的图像。我把包给他,他一定要付钱,硬硬地说,不收钱就不要。第二天,我见他腰间依然扎着原来的包。一问,新的包有点小,前面的一层放不下手机。

  第二天,我背起旧的大黄包,把那个黑包掏空交给他,他又非要付钱不可,说亲兄弟都明算账。于是他的腰间就有了这个黑色的新腰包。

  每次路上碰到,我们都会说上几句。那天,他说要留个联系电话,万一什么时候,他不干了回家了,以便联系。我们就互留了电话,当然,这号码没用过。

  那天早上,我出门早了点,没想到那条人行道已打扫得干干净净。抬眼见身着橘红色工作服的他在前面路口,看见我,打了声招呼,告知我:今天上面来卫生检查,于是他就早早过来,已完成第一遍打扫,休息一会,等会开始第二遍。看来他今天的工作量翻倍了。环卫工人确实辛苦。  

  前些天,去安徽歙县三潭游历,观看枇杷节盛况。一艘艘小舟划开新安江的碧波运送枇杷的别致,一众众果农肩担手提着一篮篮枇杷上市的壮观,令我陶醉在这殊胜的景象中。忽然手机铃声喧响,急忙取出一看,是这位老弟的。一个硬朗高直而有点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大哥,你在哪?怎么啦?”我以为他要回乡了。急忙问询,他说:“没有啊。只是这几天没看到你,想你了。”我急忙把我的行踪告诉他,他就开心地问候着,高声地应答着,结束了通话。人到古稀还有人想,应该是乐事一桩,老弟有点人情味啊。

  从三潭返回,带了点枇杷回来,送了几颗让他尝尝味道。

  第二天上午,我散步回来,他却拿着一瓶冰红茶非要我收下,说,礼尚往来,情谊长存。呵呵,礼仪之交,人性之尚,在我们底层百姓之中依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