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影

　　我记得那是50多年前的事，我和母亲第一次出远门，是去偏远的农村我老姨家。那个年代没有电话，想念亲人时，只能写信，收到信要很长时间。母亲想念她的妹妹，就决定暑假这几天坐火车去老姨家，也带上我，因为我10岁了，还没出过远门。

　　当得知要去老姨家时，我乖乖地就把作业都提前做完了。我家6个孩子，我是女孩子中的老三，能轮到我出远门，真是太难得了，激动得我一夜没怎么睡觉。

　　天刚蒙蒙亮，我就和妈妈起来了。我主动帮助妈妈做饭，那时农村做饭用大锅，烧的是玉米杆，我一大把一大把往锅底塞玉米杆，恨不得一分钟就烧开锅，马上吃完饭去车站。

　　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我随着人流，挤到窗户边坐下，一路上只顾着看车窗外的风景。

　　妈妈说：“三姑娘，吃点饼干吧，你早上吃得太少了，饿了吧？”我接过饼干放在嘴里，可好吃了，甜香甜香的。那个年代食物匮乏，条件有限，平时对于小孩来说是没有零食的，只有和大人出门时，才能吃到饼干或者面包。我到今天还记得是一个长方形的用白色纸包装的饼干。我不一会就吃了一包，还有一包没舍得吃，留着给老姨家的兄弟姐妹。

　　老姨夫赶着马车早早就来车站接我俩，我和母亲坐在马车上。车上铺了几层垫子，最上面的一层是老姨家的被子，干干净净的牡丹花被，特别喜庆。伴着马蹄声和鞭声，我盖着被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正在做梦呢，妈妈把我叫醒，我一转身就跳下马车。看着老姨和一帮哥哥弟弟妹妹来接我俩，我开心地跑向他们。我妈和我老姨一直手拉手到家，亲热地聊着，上炕还在聊，直到繁星满天还在聊着彼此家孩子学习和生活的事。

　　第二天，老姨一家人带着我和妈妈去江边打鱼。那个年代，东北江边打鱼的人很多，鱼也多。在江里打鱼，需要十多个成年人才能把大鱼网从左边到右边拉起来。一堆小孩和女人在江边等着，手里拿着瓢，打上来一网鱼，就用瓢弄上来。“鱼上来了，鱼上来了。”随着喊声，我们就围过去看，有鲶鱼、鲫鱼、泥鳅和小柳根鱼等等，都是我们喜欢吃的鱼。

　　太阳渐渐下山了，我们所有人把水桶放在一起，每户人家分一桶鱼，虽然又累又饿，但都是抬着鱼高高兴兴往家走。进门我们就开始分工，大人捡大鱼，小孩拿小鱼。把大鱼选出来，去内脏，当天晚上炖茄子吃；把小鱼放在水桶里，挑拣，洗净，用盐腌制后，第二天晒鱼干吃。记忆里，当年老姨做的鱼茄子小米饭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临回家时，老姨把晒的鱼干给我们装了一大袋子，还有玉米、青菜和一筐香瓜。一路上，我坐在马车上，我妈和我老姨在下边手挽着手，走了一段又一段，妈妈迟迟不上车，真是姐妹情深似海。

　　可惜，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老姨家，因为后来老姨和老姨父被儿子接到北京养老去了。

　　我常常回想，如果妈妈和老姨还在世的话，姐妹俩说要一起去北京旅游，我一定马上带着她们去，给她们买烤鸭吃，带她们登天安门，去看长城和故宫……

　　其实，我和妈妈这次出远门，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再也没有机会和妈妈一起远行了。这成了我后半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