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化妆师在东北县城里当“鸵鸟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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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06月23日 第 06 版 )

  “鸵鸟有多少根毛?”

  “一身毛。”这是王雪给出的答案。

  说这话时,王雪正被一群鸵鸟围在中央,她手上捧着包菜,在镜头前妙语连珠。每天有几十万人在直播间静候她出现,就为了看她面对各种问题时,会给出怎样的答案。“有趣。”这是许多快手老铁对她的评价。

  鲜有人知的是,在成为万众瞩目的“鸵鸟女王”之前,王雪经历了一场人生低谷。她16岁开始打工,21岁创业,29岁事业骤然归零,在最无力的日子里,她一度夜不能寐,不出门,也不见人。

  好在还有家人的支持,她壮着胆子,开始站在鸵鸟面前。她发现,曾经自己深为恐惧的鸵鸟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怕。而更重要的,是她渐渐走出了失败的阴霾,再次找到了生活目标。

  人生就像一座迷宫,就算有再多的死胡同,也总有一条路可以走通。

  鸵鸟养殖专家 

  时间刚过正午,王雪已经全副武装完毕,站在自家院落正中。藏蓝色的夹克衫和牛仔裤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厚厚的橡胶手套也在手腕上扎了个结实,渔夫帽遮住了耳朵,日光之下,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

  紧接着,她随手抄起了一个大包菜,径直来到了一排围栏前。她朝着前方高喊一句“吃饭”,不过几秒钟,空旷的栅栏边就冒出一只又一只大眼生物——长长的脖子像藤蔓,脑袋上长满了短短的绒毛,嘴巴又长又尖像铁铲。

  这些“铁铲”从天而降,飞快地啄向王雪的手心。三下五除二,那团包菜就被瓜分一空。蓝天白云间,响起清脆的咀嚼声。

  这是一群鸵鸟。不在遥远的非洲大草原,也不在游人如织的动物园,它们生活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巴彦县。王雪是这群鸵鸟的主人,也是快手上的“心雨”。

  每天中午12点,是这位“鸵鸟头子”出现在直播间的时间。支起手机的她马上就被鸵鸟团团包围,她淡定从容,一边喂鸵鸟,一边跟看直播的网友互动。

  开始的话题总是与鸵鸟养殖密切相关,“一年成熟,两年下蛋,吃包菜、玉米、西瓜、高粱……”渐渐地,话风开始跑偏。“鸵鸟啥学历?鸵鸟家里蹲。”“鸵鸟活多少年?鸵鸟60年,一鸟养三代,人走鸟还在。”最后,她变成了段子手。

  当然,还有保留项目——骑鸵鸟。小小的身躯登上大大的鸵鸟,像是《尼尔斯骑鹅旅行记》出现在现实世界。王雪轻轻一拍,鸵鸟便甩开健硕的双腿,身后腾起一阵烟。

  化妆师与养鸟人  

  1994年,王雪出生于哈尔滨市巴彦县。这座有70万人口的繁华县城以畜牧业闻名,不过对当地大多数女孩子而言,养殖这行当似乎永远不会与自己产生任何交集。

  16岁那年离开校园后,王雪选择成为一名化妆师。两年的学徒生涯终结,她独自南下闯荡。

  18岁到21岁,是漂泊的3年。王雪不停地寻觅,停靠于一座又一座城市。渐渐地,她开始小有名气,甚至有上海的客人慕名而来,指名让她来做婚礼妆造。加班加点成了常态,那时,凌晨两点开始忙碌也不罕见。

  慢慢地,王雪开始想家了。2015年,她决定回巴彦。

  带着自己3年的积蓄,王雪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名为“千色新娘”的妆造店。彼时的巴彦县还流行着传统的影楼风,她的妆造店引起许多年轻人的关注。最繁忙时,一天十几个订单。

  接下来的几年,店里的生意顺风顺水,巴彦县里许多人都知道了“千色新娘”,也记住了一个叫“小雪”的漂亮女老板。

  在这样的波澜不惊里,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情。

  一件事情发生在2015年。王雪与初中同学韩鹏重逢,久未谋面的两个人相谈甚欢,后来成为情侣。另一件事发生在2018年,40只毛茸茸的鸵鸟幼崽,千里迢迢,来到了乡下院落。

  养殖鸵鸟是韩鹏的主意,但对门外汉来说,养鸵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喂水时要盯着,怕淹死;喂食时盯着,怕吞了螺丝;夜半三更,鸵鸟已经睡了,人却要爬起来,悄悄蹲在一旁,确认它们安然无恙。

  如此小心呵护,幼鸟一天天变大,褪去了褐色的毛,长出了黑色的羽,变成了几百斤的庞然大物,硕大的眼睛“骨碌碌”来回打转,脖子扭来扭去。

  韩鹏说:“你瞧啊,多可爱。”那时的王雪一点儿也不喜欢鸵鸟,她胆子小,只敢站在十几米外,遥遥望着围栏之内被鸵鸟团团包围的韩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个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理应一个忙着跟人打交道,一个忙着跟鸵鸟打交道。

  大不了从头开始 

  “千色新娘”的生意一落千丈,关店那天,站在招牌下,王雪望着阳光明晃晃地落了一地,落在紧闭的大门上。韩鹏说:“关门就关门吧,我养你。”

  2021年,两个人举办了婚礼。婚后的日子,韩鹏少有闲暇,乡下的鸵鸟越来越多,从几十只到上百只,他要忙着照看幼鸟、找销路。王雪明白,韩鹏如此辛劳,是希望自己早日走出阴影。

  她很少出门,不愿见人,就怕别人聊起和妆造店有关的话题。2022年的一天,韩鹏突然说:“要不,你做直播吧?”

  直播也是为了养鸵鸟,韩鹏已经做了一段时间。在快手上,这个东北大汉日日对着镜头,张口闭口都是鸵鸟养殖技术。观看的人寥寥,不过订单也有一些,这给了韩鹏希望。他想,这未尝不是一种销售方式。

  一个精致的妆造师,和鸵鸟扯上关系,这不是开玩笑吗?王雪忐忑地站在了鸵鸟面前,仰着头,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起这些怪头怪脑的家伙。

  她先是谨慎地伸手,试着在羽毛上摸了一把,鸵鸟一动不动,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她长出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嘭”的一声,一个硕大的鸟喙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砸在了她的脑壳上,她顿时龇牙咧嘴。这下,王雪算是见识到鸵鸟的厉害了,从此不得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大家好,我是心雨,身后就是我家养的鸵鸟……”最初的那段日子里,她像个蹩脚的演员,每天对着寥寥无几的观众默默演着独角戏。收获也有,比如她越来越熟悉鸵鸟养殖的点点滴滴,也越来越觉得鸵鸟可爱。

  渐渐地,她不再害怕鸵鸟了。终于有一天,她尝试着翻上鸵鸟的背。

  初骑鸵鸟,她战战兢兢,鸵鸟横冲直撞,她也吓得不敢动弹,终于有一次,“扑通”一声,摔得结结实实。韩鹏心疼她,她却不服气,说“再来”。

  这样一次次尝试,村子里便多了一个女骑手的身影。一人,一鸟,穿过田野,穿过一间一间村舍。  

  骑在鸵鸟背上向前冲 

  坚持做一件事情的感觉就像等待幼鸟出壳。

  慢慢地,王雪成了鸵鸟养殖专家。直播间人气逐渐上涨,也换来了越来越多的订单。王雪愈发觉得,这样每天和鸵鸟在一起,也挺好。

  2023年6月的一天,直播间忽然涌入了3万人。他们叫她“大嘴”,管鸵鸟叫“子涵”“子轩”,除了不问鸵鸟养殖技术,其他什么都问。

  “鸵鸟能打游戏吗?”“鸵鸟喝酒吗?”“鸵鸟会写作业吗?”……天马行空的问题看似刁难,没想到,王雪的回答同样天马行空。

  从此她的直播间风格大变,讲鸵鸟养殖,也开始了脱口秀。结果,账号迅速增粉至上百万人,每天有几十万人准时守在直播间,就为了看她喂鸵鸟、骑鸵鸟、跟鸵鸟抢帽子。

  还有许多人慕名来到他们的养殖基地,为了给鸵鸟喂包菜、骑鸵鸟,也为了亲眼看一看王雪。许多外出打工者也在她的启发下归乡,开始养鸵鸟。王雪和她的鸵鸟,让他们找到了方向。

  2023年,王雪通过直播间卖出了4000多只鸵鸟,一年流水超过400万元。物质收获很重要,但她收获的并不仅有物质。

  对那些挫败的日子,她已经释然了。生活就像一个迷宫,纵然千辛万苦,只要继续探寻,总能找到方向。

  王雪的鸵鸟会继续养下去,她要骑在鸵鸟背上,一直冲,走过人生的四季。

  (来源:读者原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