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的“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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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06月03日 第 13 版 )

  文君

  “哇,怎么有这么丑陋这么狰狞的鱼呢,真的能吃吗?”瞅着菜筐中那团不红不灰、凹凸不平、阔嘴牙尖,被舟山人称为“海蛤蟆”的怪鱼,我惊惧不已。

  “当然能吃啦,别看它长相凶恶,味道还是可以的。”易颐洋老师不紧不慢地对我说。得到肯定答复后,老板娘随手将那条鱼交给了跟在身后的厨师。

  那个下午,随同易老师紧赶慢赶至一家船厂完成一票船用主机配件的查验任务后,还是没能赶上返回岱山岛的班轮。无奈,我们只能夜宿衢山岛。

  简单洗漱后,易老师喊我下楼吃饭。点了盐水毛豆、白灼虾、黄瓜拌海蜇及清蒸杂鱼后,老板娘用舟山普通话向我们推荐了“红烧海蛤蟆”。

  “你到舟山时间不短呀,入关也快两年了吧,家里不吃这种鱼吗?单位饭堂偶尔也供应的。”“我是内陆人,海鲜感觉可有可无……”

  故乡在皖南,来舟山前吃过的海鲜只有海带。或许饮食习惯原因,在这里生活多年,除梭子蟹外,对海鲜的兴趣始终浓厚不起来。

  不一会儿,老板娘隆重搬上那盘烧好的“海蛤蟆”。见我不敢动箸,左手干饭的易老师率先吃了起来:“这鱼肉质与一般海鱼大不相同,但有嚼头;鱼刺柔韧,有点脆骨的意思,可连肉一起咀嚼吞下;味道不错的,不信你尝尝!”碍于易老师客气,我尝试着夹了一块放进口中。果然,那看起来软不拉踏的“海蛤蟆”极具胶质感,味道与其他海鱼差别不大。

  饭后,餐费50余元,易老师硬要与我“二一添作五”。夜里无事,在电脑中查到:“海蛤蟆”属深海鱼,学名“鮟鱇鱼”,身短体粗,柔软,无鳞,身上有黏液,我国沿海各地均有生长。或海鬼、或老头、或丑婆等不同叫法。鮟鱇鱼鱼肉除了低脂肪、低热量,还富含维生素A、D、E等,营养丰富,适宜高血压、高血脂等人群食用。

  其实我做饭历史悠久。七八岁时候,父母在田地间干活,还没土灶高的我便开始煮饭实践。成家有了孩子后,周末厨房那点事更是全部承包,且杀过鱼、宰过鸡,离孟子老先生倡导的“君子远庖厨”理念,相差“十万九千里”。

  味蕾最具记忆。有了衢山岛上的那次尝鲜,我开始关注单位食堂鱼鲜。我发现,禁渔期外的日子里,隔三岔五就能看到伙房供应鮟鱇鱼,有时红烧,有时是与腌制过的雪里蕻一起水煮。

  据了解,舟山是我国著名的渔场,或许是鱼产丰富的原因,舟山老一辈人不吃鮟鱇鱼。改革开放初期,江苏、福建、山东等沿海渔民蜂拥舟山海域捕鱼,滥捕滥捞,导致渔业资源锐减。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无鱼不欢的舟山人开始慢慢尝试着吃起了这种鱼相怪异的鮟鱇鱼。更有意思的是,鮟鱇鱼成年后,雄鮟鱇鱼就吸附在雌鮟鱇鱼的肚皮上,而雄鮟鱇鱼则停止生长。雌雄鮟鱇鱼最终连为一体,永不分离,真正的鹣鲽情深。鮟鱇鱼最好的部分是鱼肝,味觉层次比鹅肝还细腻丰富,被誉为 “海底鹅肝”“贫民牡蛎”。

  我开始跃跃欲试起来。周末无事,到菜场买菜特意选了鮟鱇鱼。鱼腮鲜红,很是新鲜;七八块钱一斤,价格也极亲民。洗净加姜、蒜红烧,家人吃了后表示“可以接受”。后来,我开始尝试创新:鮟鱇鱼煮豆腐、鮟鱇鱼炖五花肉、清蒸鮟鱇鱼肝……引得妻子和孩子大快朵颐。

  人不可貌相,食物亦如此。毛豆腐、腌冬瓜,难看难闻,吃起来却是十分香甜。

  岳父80岁生日那天,妻子为图吉利,特意采购了鮟鱇鱼。按照《川渝食谱》上的烹饪程序,我试做了一盆“麻辣鮟鱇鱼”,聪敏“透顶”且从不食辣的岳父吃得汗如雨下,涕泪双流:“辣煞”“爽快”。

  又几年,我至海关总署广州培训基地参加培训。二十天培训生活结束,班上同学“AA制”聚餐,到街上吃“鱼生”。三文鱼、金枪鱼、基围虾等琳琅满目鱼生中,竟然还有“海蛤蟆”。剥皮去骨后的“海蛤蟆”被切成薄片,肉白细嫩,蘸点调好的酱醋、芥末等“灵魂”,味道很是生猛暴烈。

  老子《道德经》中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反向思之,可见焖肉煮鱼抑或是做一道水煮白菜,何其不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