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特殊的小动物园爱好者试图保留小城的生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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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05月26日 第 06 版 )

王世成对中小城市的动物园情有独钟

在安庆市动物园,一名游客正在投喂山羊

赭山动物园中的东北虎。小城动物园里的猛兽展区总是很吸引游客

  水泥地加铁丝网的笼舍、刻板的动物、投喂动物的游客,勾勒出中小城市里动物园的普遍面貌。却有这样一位对小动物园情有独钟的爱好者,迄今为止去过了国内75个动物园,其中三分之二都在中小城市。在这些动物园里他看到了历史与记忆,也看到了变好的希望。

  一个特殊的动物园爱好者

  “今天的动物园之旅,是一趟怀旧之旅。”王世成这样向笔者概括了一下行程的主题。王世成这位动物园爱好者,喜欢逛的是中小城市的动物园,这类动物园,也是国内最多人能够选择看动物的地方。

  我们的第一站是安庆市动物园。动物园位于有着百年历史的菱湖公园之内,这种“园中园”的动物园形式本身就很有年代感。在上世纪50~60年代,为了丰富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政府在许多城市都修建了“人民公园”“劳动公园”等城市公园,这些公园往往会单独辟出一个区域用于动物饲养展出。  

  走进动物园,一股旧日的气息扑面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猴山和熊山,“一个小动物园的猴山往往是它视觉最开阔的一道风景,也能看到当年设计者的心思,比如加入凉亭、石桌等造景元素。”王世成说。

  我们面前的这座猴山是比较简单的一种,有假山和秋千,还有一个几乎快干涸的小水池。

  一个用笼网包裹着的六角亭吸引了笔者的注意,里面是阿拉伯狒狒一家。雄性有一头银色蓬松的长毛,让走过来的一个小男孩看得出神,也让王世成回忆起小时候去动物园的往事。

  王世成1994年出生,来南京工作之前都生活在山东青岛,童年最常去的是青岛动物园。“那里也有一只阿拉伯狒狒,因为长相奇特,我特别小的时候就记住了他。”后来上高中,他有一阵子重新接触动物园相关的资料,又去了青岛动物园,发现那只阿拉伯狒狒还在那里。王世成说,与其说他那时是逛动物园,不如说是去看望老朋友,看看那些他熟悉的动物们都在干些什么。

  2015年的一天,王世成突然发现它不在了。“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年纪太大不展出了,一种就是已经死亡了。”不管哪种结果,王世成在那一刻都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悲伤之中。“抱着一棵树,真的是失声痛哭。”他算了算,那只阿拉伯狒狒陪伴他已经超过20年了。

  他开始在公众号上连续记录这类小动物园。“尽管这些动物园的状况并不尽如人意,但我想告诉大家它们真实的面貌,毕竟这里也是小城人民重要的生活记忆。”王世成和笔者说起他的初衷。

  小动物园也有特色  

  离开这里,我们下一站去的是芜湖赭山公园里的动物园。

  王世成告诉笔者,这里和他2016年来时对比,又有了一定提升。比如兽类展区当中,赤狐有了一个新的爬架,这就给它们增加了额外的活动空间;在蓝孔雀展区,除了地面小径硬化之外,其他都是沙土地,还搭了一些低矮的栖架。

  像把水泥地换成沙土地这样一点点的正向改变,王世成都会写在公众号文章里。  

  细数去过的中小城市的动物园,王世成认为最有亮点的莫过于河北保定动物园。保定动物园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921年直系军阀曹锟创建的南关公园,又有“曹锟花园”之称。园内曾经有著名的“八景”,“连它的猴山都有一定的文物价值,用的是来自圆明园的太湖石,当年曹锟修建公园时专门运过来的。”

  在物种方面,保定动物园曾经因为北京动物园在这里寄养动物,有“北动后院”之称,至今都有一些非省会城市动物园难以配备的珍稀物种。王世成说,去保定动物园一定要挨个展区仔细看,某个毫不起眼的笼舍里的动物,可能就会给你一个惊喜。

  他2023年6月去了趟那里,看到有的珍稀物种已经从动物园消失了,“尤其是食草动物区,物种的起伏特别大。岩羊、盘羊没有见到,中华斑羚也没有了。”

  让他叹息的还有几面精美的老式瓷砖科普宣传画也不见了踪影。最完整的那两面在狮虎馆,其他瓷砖画就没有那么幸运,一面斑马的瓷砖画被现代打印的科普宣传所覆盖,另一面亚洲象的则已被涂抹。

  王世成告诉笔者,在北京动物园,所有手绘的瓷砖画和科普宣传栏都被存留下来,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保定动物园其实一点也不逊色,用心打造的话,它会是一座反映中国动物园历史的‘活博物馆’。”

  挽留与消失  

  迄今为止,王世成走了全国13个省和直辖市,一共75个动物园,其中三分之二都是中小城市的动物园。王世成不断在公众号上发布观感与记录,希望自己发出的声音能引起一些积极的变化。

  “公众的关注,是动物园前进的唯一动力。”北京动物园研究员张恩权所写的《图解动物园设计》对王世成影响很大,这句张恩权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成为王世成持续走访和发声的动力。

  王世成对笔者说,中小城市的动物园常常会面临一个问题,就是要被搬迁到郊区。这背后的原因基本都是它们处于城市核心位置,地块具有很大的开发潜力。他从小去到大的青岛动物园就曾面临这样的情况——2023年初青岛动物园进行了搬迁和改造提升的意见征集,王世成看到新方案后非常震惊,直接在公众号上发文表达不同意见。

  “搬迁后的动物园预计要安置在青岛森林野生动物世界里,原本是‘八块五就能买到的快乐’,现在市民去趟动物园不仅要舟车劳顿折腾到新区,还要支付淡季70元、旺季100元的门票。”

  王世成尽到了一个普通青岛人能做的所有努力来阻止青岛动物园的搬迁。“包括去写不支持搬迁理由的阐述发到征求意见通告中的电子邮箱,还有在省住建厅网站留言,以及在公众号上连续发了十几篇文章。”终于在2023年11月初,他看见了青岛市园林和林业局领导的明确表态:不搬了,将进行改造提升。

  2023年4月,安徽六安传出了动物园要搬离的消息。那家动物园的园长是86岁的罗树棠,人称“罗爷爷”。这家动物园门票10元,20年没有涨过价,而维持动物园日常运转的,除了区里每年10万元的饲料补助,就是罗爷爷自掏的退休金以及热心市民的捐助。

  这样的动物园当然条件好不到哪儿去:蔬菜可以买来一盆随便投喂给动物;红隼和夜鹭一起被关在不大的笼子里;小兽展区顶部完全不透光,前开门的设计让开门后动物很容易跑到外面。

  每当这时王世成就会很矛盾:这样的动物园该存在下去吗?他在六安动物园里待了大半天,一直看到陆陆续续有年轻的家长带着孩子来到动物园。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心里的答案又偏向肯定,觉得这是他写这些动物园的意义所在——告诉人们应该怎样去欣赏一座动物园,以及眼前的动物园还有哪些变好的可能。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