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岁女孩返乡带一帮退休阿姨搞钱

带传统手艺火出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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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05月20日 第 10 版 )

  在广东潮汕的一个普通村庄里,有一帮神秘的阿姨,整天聚在一起勾毛线,样式都超级时髦。组织这一切的女生,名叫香蕉,今年32岁,潮汕本地人。

  2014年,她大学毕业时,发现家里的钩针厂面临破产,传统的手艺,被机器全面取代了。于是,她选择回到老家,想用自己的设计,和爸爸妈妈,以及一起失业的同村阿姨,一起创业搞钱。以下是她的自述。

  大学毕业回潮州 我带全村退休阿姨钩毛线

  我叫香蕉,在家乡和家人一起做钩织10年了。

  我家是开传统钩织手工厂的。钩织是我们潮汕地区一种特色的手工艺,我们叫通花,左手捻着线,右手拿着钩针,通过缠绕和拉钩的方式去完成,有很多灵活多变的技法。

  2014年,机器大量代替了这门传统工艺,我家工厂断崖式地接不到单,面临倒闭风险。刚从服装设计毕业的我觉得可以做一些新设计,来救活我家的钩织厂。

  工厂员工基本是村里的阿姨。我一开始的很多做法,其实是很突破她们的认知的。比如以前的钩织是二维平面,我觉得这种审美很快会被淘汰掉,就把它们变为了立体的。阿姨们需要打破常规的钩织方式,这个磨合会比较久。

  我设计了一些很夸张的耳环,或者露肤度比较高的衣服。阿姨们一开始不理解,尤其是我妈妈,我妈妈是我的技术总顾问,她会帮我改,比如我设计的比基尼,布料很少,她就想帮我多加一些布料。我就会亲自试穿给她们看,她们就知道原来上身是这种效果,慢慢就接受了我的设计构思。

  很多阿姨有三四十年的钩织经验,她们也会和我进行一些想法上的碰撞。我有时候会“逼”她们自立,多想一想,你为什么这样设计,想表达什么。

  通过钩织去表达,一直是我的初衷,有时我们想到一个好玩的点,就会配合着一起做。

  很多潮汕阿姨一生都是奉献给了家庭,很少有自己的时间。但钩织时,她们会觉得这是从家庭跳脱出来的时间,可以通过这门手艺呈现自己的价值,赚到钱后,她们会很骄傲。工作的时候,我会让阿姨们松弛一点、开心一点。

  我记得印象很深,有一天我去钩花厂,看到一个阿姨在哭,说跟儿子发生了一些矛盾。她边哭,手还是在动的,钩着钩着,倾诉完了,又笑嘻嘻了。

  最开始可能是我在打头阵,但我也想让阿姨们更有存在感。所以每当阿姨们钩完一个作品,我就会让她们签上自己的名字。有的阿姨甚至都不识字,但会去专门学习自己的签名。有些阿姨的孙子,会帮奶奶签名,做作业都没有那么认真。

  做了一面乳房镜子

  提醒自己要注意身体

  一开始做钩织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启动资金,因为爸妈也濒临破产了,我只能到全国各地去摆摊、参加创意市集,带着我的产品去联结不同的客人。全部家当也就3000块,有一次掉了50块钱,我都心疼了很久。

  就这样摆摊了一年半,在大理我遇见了转机。在一个创意市集上,李亚鹏戴了我们的帽子,摊位爆火。就这样,我慢慢开了第一家实体店。

  从大理离开后,我也去过上海,但实在无法适应,最后还是回到潮汕扎根,这里是美食之都,旁边就是大海,温度适宜,节奏慢,关键还有我的家人和阿姨们。

  我的设计灵感都来自于生活。比如我看电影、出去旅游,会把看到的画面,或者搭配得好看的颜色,变为我的设计。我不爱看那些统一再造的东西,更喜欢有当地特色的东西。

  我所有的作品中,最喜欢的是《身体讯号》系列。我之前有段时间情绪崩溃,导致眼睛、乳腺都出现了问题。我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钩织了《身体讯号》,加入了很多创意,比如耳环变成了发声的玩具,还做了一面带有乳房元素的镜子,警示自己要随时检查身体的状态。

  《笑脸》系列是我们的招牌,可以点亮整体的穿搭。很多人会戴着它们“去班味”,戴着的人会很开心,看到的人也开心。

  我的工作室里还有很多钩织的艺术装置。

  耗时最长的,是一条20米的大龙,从有想法到落地,花了半年时间,12个阿姨一起钩。它有很多部件,爱心形的鳞片、胡须、牙齿、龙珠……我先钩好一个个小片,把配件分配给阿姨,每个阿姨选择她擅长的、舒服的钩织技艺,然后再把各个部件拼接起来。

  尽管一开始有很多困难,但我从来也没想过放弃。我所有的决定都是根据当下的心情做的,我不会想太多,可以欣然接受当下的一些结果。

  钩织抚平了我所有负面情绪

  很多人说我外表是很时髦、很张扬外放的一个人,但我其实挺内向的,我讲话也很笨。我是一个土包子,不会去关注当下流行的元素,不追求任何名牌。我只会选择自己喜欢并且舒服的东西。

  我8岁时就学会钩织了。我很享受钩织带给我的沉浸的状态,通过重复的动作,起针落针间,完全不会去想其他的东西,慢慢就把我所有的负面情绪抚平了。

  很多时候我都会随身携带一根钩针和毛线,去旅行也会带着,它是一个记录的方式,可以实现我的很多想法。正常情况下每天钩织两个小时,没有工作的时候,甚至会钩8个小时、10个小时。

  我从来没有打过工,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也会有内耗的时候,我会花时间一个人待着,去山里面睡觉,在海边走一走,调整自己的状态。

  在创作的过程中,我一定会保证很开心的状态。比如我想表达什么,就会做一段时间的沉淀,收拾好心情再去钩,我觉得所有的心情,都会在作品里体现出来,大家是会感受到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感动,就是有天,一位客人给我发了很长一段文章说:“谢谢你给我带来了自信,以前我不敢怼脸自拍,现在戴了你的设计后,收获了很多夸赞,变得自信了。”我很珍惜这些和客人的联结。

  现在我全家人都在和我一起做钩织。和爸妈配合工作、互相磨合的时候,我会慢慢去了解他们每一个人。我发现每个人被照顾也好,被爱也好,都是去互相付出的过程。

  我和阿姨们的关系也像亲人一样。我喜欢吃香蕉,香蕉成熟的时候,她们就会拿香蕉给我吃,还会送我自己种的菜。

  我小时候,村里的长辈会教晚辈钩织,但现在他们会觉得小孩要以学业为重。所以我现在也会趁我有精力的时候,组织一些活动,让年轻人接触并喜欢上钩织,不要忘记这门手艺。

  (来源: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