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浪漫热恋到柴米油盐,他将婚姻、家庭桩桩小事炼成人生大智慧

一位大学教授笔下的婚姻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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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05月20日 第 08 版 )

  谢谦,笔名谢不谦,四川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他也是最早一批拥抱互联网“实名冲浪”的高校教授之一——从网络论坛“天涯社区”博客起步,到新浪微博,十万热情的粉丝送他爱称“喵爷爷”,媳妇钱一鸣则被称作“喵奶奶”。“虽是记录一桩桩小事,却充满了生活、人生的大智慧。看的时候嘻嘻哈哈,回味的时候荡气回肠。”自称谢老师真爱粉,并做出《结婚记》一书的编辑马燕说。

  “天涯社区”停止运营前,不少网友建议谢谦将博文加以整理,结集成书,以便珍藏。“我也有此愿望,能将随时可能消失的网上文字变为更有生命力的纸本读物,以广流传。这是一本非功利写作的书,也是我所著书中自己最珍爱的一种。此书一出,我无憾矣。”

  分享 从独乐乐到众乐乐

  与媳妇初相识的情景,谢谦记忆犹新——在学校排球场上英姿飒爽的那位女球员,“那个球仿佛一下扣在我心上”。于是“心荡漾起来,魂不守舍”。1982年的春天,他研一,和上大三的爱人初相识。“我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唯一一次送她生日礼物,是一本普通影集。在影集扉页,贴着用花笺纸精心打印的德国夜莺诗人海涅的诗。”

  谢谦如今仍然在说,自己和媳妇走在一起,像是旧社会长工拐走了地主家的小姐。按照当年择偶标准,男生须身高一米七以上,“我海拔一米六五,属于‘全残废’。媳妇为何东选西选,选上我这个漏油的灯盏?坊间有若干谣传,一说我猛追媳妇到女生宿舍楼下,挥舞着《唐诗三百首》大叫:你随便选一首,看我能不能背诵?一说我骑车过女生楼,假装刹车失灵,把媳妇撞倒在地,由此天天跑女生楼献爱心,把媳妇感动得一塌糊涂。”没想到,媳妇却说,莫要去辟谣,“让大家觉得我们好浪漫呦!”

  就这样,在“瓜娃子”(傻瓜)和“颤翎子”(爱出风头)的相互爱慕中,“鲜花就插在了牛粪上”。

  今年68岁的谢谦说,作为自己生活的记录和分享,《结婚记》既不是“劝婚书”,更不是“恋爱秘籍”或“婚姻宝典”,而是教人热爱生活的书。

  他和媳妇本就多有不同:妻子退休前是川师大化学系副教授,富有刨根问底的“科学精神”,丈夫则研究中国古代文学,生活中常流露出些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处世哲学;妻子喜欢一切体育赛事,连铅球比赛都能看得津津有味,丈夫却对此完全无感;妻子注重仪容仪态,40年来没有放弃塑造丈夫的伟岸形象,丈夫却自由散漫,总是掉链子……但他们又是如此默契:昔年陋室,二人与友邻闲时“拱猪”(一种扑克游戏)“打平伙”(凑份子吃饭),暴雨中修屋顶,楼道里战硕鼠;外出旅游时,近视的丈夫看旅游图,远视的妻子看路标,“连眼睛都能优势互补”。

  婚姻

  “复古”画风只因对爱的珍视

  谢谦认为,恋爱、结婚,最应看重的还是“这个人”。他与媳妇算是“裸婚”,“工资往往只是应付吃饭这件事,地地道道的‘月光族’。我们住的地方,从筒子楼单间到有袖珍厨房的蜗居,再到有卫生间的两居室小户型,因为不肯假离婚换大房子,直到我42岁评为正教授,才有了78平方米的三室一厅的新房子。”

  夫妻俩但凡有矛盾,谢谦总是嘴上喊着坚守阵地,不久就妥协投降。“其实我在‘妥协’这方面做得不好。”谢谦说,相比于一吵架,只要夫人不烧饭,立马就“怂”的各位老朋友,自己是没有这方面“软肋”的。

  起初年轻夫妻分工,“喵奶奶”负责洗衣服,谢谦负责烧饭,但随着科技的进步,“喵奶奶”彻底获得了自由,唯有谢谦仍然围着锅边转,“现在我媳妇去儿子家带孙子,留我一个在家,兄弟们还会问:哎呀你怎么吃饭?我说这还用问,当然是自己烧!我不单能给自己烧饭,还要给老婆烧,儿子全家来吃饭,也是我烧!”

  谢谦笔下的婚姻生活颇为“复古”,有吵起架来“拿东西朝人丢”“互相置气轮流绝食”的经典桥段,也有“借孩子下台阶”的高端操作。几番斗法下来,用他的话说:“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跟媳妇斗法了,我道高一尺,她就魔高一丈。大家问:‘谢不谦,你咋也怕老婆了?’我笑道:‘长大了,懂事了!’”

  育儿

  教授的儿子不必是教授

  在旁人看来,谢老师夫妇的教育非常成功——儿子乐观、自立、有责任感,和父母关系融洽,连他们的旅游都是由儿子来定攻略、订机票酒店。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孙子已经10岁了。

  “我最初做爸爸,唯儿子之命是听,比媳妇还媚上。”谢谦记录了这样的情景,“有一天,我正在书房看‘之乎者也’书,媳妇推门而入,神经兮兮地说:‘发现情况!’原来,儿子把一封信揉成纸团,扔在马桶里,却没被冲走,被媳妇小心打捞起来,湿漉漉摊在卫生间的地板上,让我去看:是不是恋爱信?她铺上几张报纸,命令我趴在地上看。我堂堂四川大学教授,在讲台上指点江山叱咤风云,在家里却迫于媳妇的淫威,像个虾爬虫,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把这份截获的‘秘密文件’仔细研究一番,爬起来汇报:‘像是女生的字迹?但是鼓励儿子好好学习的。’媳妇晓得我主张‘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生怕我为儿子打掩护,居然命令我再次趴在地上,将女生写的信高声朗读给她听。我不敢抗命,趴在地上,学着娇滴滴的女声,用四川普通话,把信咿咿呀呀朗读了一遍。”

  现在,许多父母生怕孩子将来不如自己,从幼儿园便拼了命“卷”,但谢谦并不认同,他说:“我自认为是好父亲,从来不给儿子灌输出人头地、恶性竞争的人生观,更没给他施加学习或精神的压力,而是给他鼓励和关爱,尽可能为他减压。”

  40年携手并肩,回首不过一瞬。去年,谢谦与夫人钱一鸣迎来“红宝石婚”。由好友推荐成为谢老师“粉丝”的马燕想着这一年一定要给谢老师做本书,并且做得漂亮。她特意跑到珠宝市场,拍下许多红宝石照片,“请美术编辑从照片中提取了最接近红宝石本身色彩的颜色,用在了《结婚记》一书的腰封上。”而美术编辑也是谢老师的“粉丝”,特地把那首谢老师年轻时写在相册扉页上的诗的德文版放上了封面——

  你美好的肖像,到处萦绕着我,到处呼唤着我,你无处不在,在风声里,在海浪的呼啸里,在我胸怀的叹息里。我用轻细的芦管写在沙滩上:“阿格内丝,我爱你!”——德国诗人 海涅

  (来源:新民晚报家庭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