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资料图

　　□鲁迪

　　一

　　江窑湖位于岱山县东沙镇北部，原是海湾，俗称“湖”。200多年前，住在湖边的先民曾建窑烧缸，故名“缸窑湖”。清康熙《定海县志》、光绪《定海厅志》、民国《岱山镇志》，均有“缸窑湖”之名。为何缸字演变成了后来的江字，可能是当地方言“江”“缸”谐音，久而久之，演变成如今的江窑湖。

　　江窑湖地处老鹰山西北的小岗墩下山岙，聚落呈点状分布。根据泥峙境内江窑畚斗岙出土的文物和江窑湖古窑址表明，早在4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江窑湖已有人类在此繁衍生息，生齿日繁。民国八年（1919年），江窑还是岱山镇的一个乡。《岱山镇志》中提到“缸窑湖，中有施家岙、桐盘湾、黄沙湾等处，居民约百余户。又有关帝殿一所”。

　　1949年，江窑湖属岱中乡第16保。解放初，江窑湖为岱中乡第16村。1958年，建江窑渔业大队，属岱西公社；从1961年的泥峙公社到1986年的泥峙镇，这个时候，江窑湖已成为泥峙镇下属的9个行政村之一。到了2005年4月，江窑、江窑湖、泥峙、余金4个行政村合并成立新的泥峙村委员会。2017年，江窑湖所在的村整体搬迁。

　　江窑湖有江窑湖、关帝殿、桐盘湾、毛家岙、施家岙、黄沙湾6个自然村，以渔业为主，兼营农、盐、工、副等业。曾设有供销社、信用社、商店、小学、保健站。江窑湖北面为岱衢洋，有桐盘聆涛、海岬驿站、毛家岙沙滩等景点。江窑湖古遗址系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二

　　在不熟悉江窑湖村的人看来，无法从字面上知悉这个村的历史，那种从泥块到百缸的塑造，那种用火与土的淬炼传奇。

　　那么，当年建的这座窑在当时属官窑还是民窑？最大可能是民窑。选择这个地方，可能因为其周边有天然的地理条件和丰富的陶土资源。岱山地处海岛，渔民捕鱼收获来的鱼需要缸来盛、腌。缸在当时是必须的生活用具。想来，做缸在当时不仅是一门手艺，也是当地村民的主要经济来源，那些做缸师傅做出的缸精准匀称，胎质结实，造型古朴，陆续被运到外地及被当地村民生活所用。

　　江窑湖村的烧缸历史可以追溯到哪个朝代？谁是第一个来此烧窑的人？

　　岱山自唐开元二十六年（738）为蓬莱乡，明朝时，江窑湖就已经建厂烧缸、陶罐、甏等泥制盛器。那个带着烧制陶器技术的人隔海过洋迁来此地，并在此繁衍生息。他用自己的技艺当做立身之本，生存之道，遥想缸瓦泥房，窑火百年，子子孙孙传下去。可惜，他的愿望很快破灭。明十九年（1386），朝廷以倭寇侵扰为由实行“清野之策而墟其地”，遣居民于大陆。至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才展复蓬莱乡，陆续来此定居的大多是余姚、镇海人。

　　这些人拓荒开垦，耕海牧鱼置业，形成了各种各样的职业。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种田、捕鱼、晒盐、烧窑制缸。

　　民国期间，随着渔、农、盐业的发展，手工业工匠逐渐增多，均以私营家庭作坊为主。出现了以师带徒、或家族传承手把手传授形式，而制缸的火焰并未随着几百年的迁徙而熄灭。渐渐的，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制陶村落，而缸窑，或许是当时人们对这种生产方式的习惯性称呼，一直延续下来并成为一座村名。

　　试想一下，那个时候的缸窑村，可谓是村以缸聚，名因窑来。制陶村落的繁荣带动了这个村子的兴旺。江窑湖位于海边岙口，渔民船只往来，可在此港口停泊和躲避风浪。那时，江窑湖渔民以近海、滩涂张大捕、流网、串网作业为主，在岱衢洋主捕大小黄鱼、鲳鱼、鳓鱼等。而捕鱼业的兴盛也带动了制缸业的发展，经过辛苦捕捞，那些捕鱼归来的渔民，急需用缸来处理当时还缺乏低温保鲜技术的鱼，他们用缸腌制鱼，就是不让鱼在空气中发臭腐烂。缸作为一种腌制鱼的容器，发挥了巨大作用。

　　在此过程中，本地村民用原始工具把缸抬到喧嚣热闹的码头。一艘一艘的民船停在码头边，收购、装运各种各样的缸及水产品、黄沙等，销往江、浙、闽等沿海各地去销售，经历风浪的颠簸和一路航行，再装回粮油、布匹及竹木等生活生产物资。江窑湖渔民利用岱衢洋渔业资源优势，以独资或合伙经营鱼货加工业，腌制各类鱼产品，采用自销或与东沙角鱼厂、渔行拼搭销往省内外。当时的港湾水深且宽，通往江窑湖，水运便捷，也因此带动和活跃了商贸活动。

　　那么，缸窑湖的湖到底是海湾还是湖呢？对于地处海岛的渔村，人们的意识里更倾向于海，只是习惯性叫成了湖。而这个湖的形成跟制缸有关，也就是因缸成湖。简单而言，制缸的过程有挖泥、烧窑、制缸，久而久之，掘泥的滩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缸窑村村民说，印象中以前缸窑湖是有一个很大的湖，后来被填平，成了稻田。现在好像还剩下一个小湖。水，当然是淡的。

　　三

　　说到缸窑，顾名思义，该窑洞主要出产缸的土质原料而命名。当然，岱山的缸窑湖，取这个名字的缘故，应该是该地手工制缸业兴盛而得名。想像当年的窑，窑体顺势而上，略呈拱形，两侧和上方有很多个投柴孔，并设有窑门。虽简陋补拙，却有古村落的那份宁静和烟火气。在缸窑，从备土、和泥、制坯、上釉、晾缸、装窑、烧成，这么多道工序全部是人工操作，整个制缸过程脏、苦、累，没有一个环节是轻松的。最后烧制成的成品缸需要达到身正、口圆、里外光滑的质量要求。想来当年那些制缸人的后代还在，随着时代的变迁，没有传承的人和条件，这一民间传统技艺已然在他们上几代消失。

　　缸的名称也很多，七石缸，俗语说最多的是“七石缸开之，眼药瓶塞之”，用七石缸来对比眼药瓶，可想而知七石缸有多大。岱山人叫尺石缸，不知道是上述演变过来的还是读歪了，所以就一直这样叫了。七石缸顾名思义，是个量词，一石一百斤的话，这口缸能盛七百斤，一般放在院子里盛天水，缸口缸底为圆形。

　　除了民间那种古朴实用的缸，还有一种叫大龙缸，周身饰龙纹。龙是古代帝王的图腾，这种形制巨大的瓷缸，是皇帝专用的瓷器大缸。据说明朝洪武时期景德镇的御窑厂设有龙缸窑，专门烧制大龙缸。但屡次烧制都未能成功，被称为史上最难烧的瓷器，直到正德嘉靖时期才烧制成功。可见，要成为一口好缸，它经历的过程艰难而又漫长。

　　如果把后来江窑湖跟烧窑有一点联系的话，是在1984年，江窑大队开办轮窑厂，地址坐落于江窑村南面，取名：江窑轮窑厂，主要制作空心砖。那个年代，缸的需求量不再如以前那么大了，百姓私人建房用地量逐年上升，以及县住宅公司成立，专事商品房的开发。砖的市场需求量开始增长。

　　四

　　虽然，时光已然流逝了那么多年，但历史还是有迹可循。2009年6月，位于江窑湖的古窑址被公布为舟山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这个古窑址为岱山唯一发现的古窑址，位于江窑湖村东首湖岙里头南侧坡地，窑址面积约500平方米。坡地座北朝南，山坡有裸露坡面，含大量破碎废弃的陶器碎片，及较为完整的瓦罐状，陶器口小，底部大，颜色为土黄色。古窑遗址和随处可见的陶瓷碎片，无一不在述说着发生在这个村落中的那段制陶往事。在江窑湖的那座湖边，竖着一块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碑，仿佛在提醒人们这儿曾经发生过的那段喧嚣的制缸历史。

　　村以缸聚，名因窑来。遥想当年，以烧窑制缸而聚集起来的江窑湖村，几代人传承着制陶手艺，使缸窑的窑火熊熊燃烧，生生不息。跟一些消失的民间传统文化一样，当年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在沿袭传统技艺中艰难生存，面临倒闭关门，技艺也随之消失。这或许就是历史的规律，在时代的发展中，总有事物兴起，也总有事物消亡。

　　好在历史是有记忆的，那些古朴厚重的陶缸，是泥土经过烈火的洗礼“涅槃”而成，凝聚了民间艺人的智慧和执着。就像当年那个制陶缸窑的最后守护人，虽然无名，却值得人尊敬和怀念。

　　本版与市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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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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