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峰

　　从木如寺出来，回邦达仓。沿着吉日二巷径直走，再穿过一巷，不多时，便能抵达我下榻的旅舍。巷子两旁，是一些常见的店铺，有几家藏餐馆，也有汉人经营的砂锅店和凉粉店，有一家卖藏装的，还有一家专卖藏木碗的古店。吉日巷上的这家藏装店，我没进去看过，格桑曲珍带我去另一家买过，大概是在冲赛康市场那儿，传统的藏袍袖口很宽，腰襟肥大，襟边及下摆多以氆氇或色布镶边，对于汉人来说，大且长，平时穿其实并不方便。我问她，路上年轻人穿的那种紧小贴身的小马甲，看着也很时髦，怎么店里没有卖呢。她笑着说，那种是需要定做的。

　　过了一巷，右拐，邦达仓就到了。邦达仓位于大昭寺广场内，是拉萨老城区里目前保存最完整的一个森厦，也就是以前藏族贵族的居所，在平和安然地度过三百多个春秋之后，精心改造成了如今的古建酒店。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个宾客云集、觥筹交错的藏式大院。偌大的院子，随意选择一个遮阳帐篷下的位子坐下，点一杯调制的特色青稞酒，啜一口，能感觉到酸甜凉爽的酒液温柔地滑过味蕾，滋润着每一寸喉舌。在这里能认识很多朋友，五湖四海，南来北往，大多都是纯玩的年轻人。他们中的一些，喜欢听我讲藏地独特的历史、藏族人的文化心理，以及那些有趣的故事。

　　在这里，行走是慢的，说话是慢的，就连夕阳也不着急下山，时光静静地流淌，像一袭有着斑驳纹理的丝绸滑过，就这样在这片土地上流淌了千年。晚9时，当平原上的人们已然钻进被窝，藏地的太阳才收起它最后一缕温暖的余晖。

　　我依然选择了常去的那家娜玛瑟德餐厅，离邦达仓很近，走几步就到了。这是一家尼泊尔人开的餐厅，提供藏餐和尼泊尔餐。整个餐厅弥漫着浓郁的民族气息，古色古香，四壁上铺着墙砖的纹路，更显温馨与古朴，壁上绘着一些图案，挂了几幅画，都是与西藏有关的元素。藏族人的甜茶，就是内地的奶茶，只是口味更淡，略有点咸，浓厚甘醇，奶香四溢；正宗的酥油茶是有一点点腥味的，汉人不一定喝得惯，但若是抗高反，许多藏人都会推荐你去喝这种由牦牛奶调制而成的传统饮品。娜玛瑟德的水果酸奶很甜，酥油人参果就更甜了；酸奶蛋糕算是这家店的特色了，入口之后，又凉又软。暖胃之后，夜幕已深，仍有不少人在这里驻足徘徊，大昭寺广场从来不缺乏人气。

　　次日，我的朋友阿旺班久说要来看我，这让我很欣喜。阿旺班久的家在拉萨，他是那曲人，长年在山南地区工作，很少有时间回拉萨。我曾问他：“你所在的加查县有一座大名鼎鼎的神湖拉姆拉措，据说能照见自己的前世今生？”他憨厚地笑了：“传说是这样，那儿海拔很高，而且车子只能开到远高于湖面的山区，真正下到湖边，少说也得步行好几个小时。想往湖里照一眼，可不容易呢！”这倒是实话，就像藏地的大山，看着都很近，若真要上去，可得爬很久。

　　由于西藏从小学起就实行双语教学，加之在四川大学读的书，如果不看他那张黝黑又健康的脸庞，你根本听不出这一口流利的汉语是出自一个藏人。见着他，我还是用所学不多的藏语跟他打了声招呼：“恭康姆桑！”他又笑了：“我觉着你还是讲汉语吧！我听着习惯。”阿旺班久见到我也很高兴，遂邀我去附近的一家他认为挺不错的咖啡馆坐坐。席间，我们聊了很多，我更有兴趣了解的，当然是藏族人看待事物的独特角度。比如藏人的财富观，就刷新了我的认知，我问他：“你们藏人怎样看待财富呢？”他的回答极为清浅，却充满哲思：“在我们藏族人看来，赚得多花得少，就是真正的富人，反之亦然。”可以想见，在西藏这片土地上，这些浅显又深刻的道理口耳相传地流传了千年，早已成为藏族人共同的精神追求。

　　拉萨，一座还未离开就已经让人开始想念的天空之城。想念香气袅袅的煨桑炉，想念高耸入云的经幡柱，想念动人心魄的金刚舞。别光想着布达拉宫和大昭寺，这座城市还有许多值得留意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