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难掩思念,惟愿来世再续母子情

29年间,我和母亲相处不到500天

张莉莉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3月31日 第 02 版 )

范永海母亲生前留影

  □记者 张莉莉

  母亲离世已有两年,范永海每每想起,思念就如细雨一次次浇湿了他的心头,泛滥成灾……

  算一算时间,从自己离家当兵至母亲离世的29年间,母子俩相处的时间不超过500天。子欲养而亲不在,惟愿来世再续母子情。

  猝不及防的离世

  算一算日子,母亲离世已两年有余。日子的流逝,没有冲淡范永海内心的哀愁。直到现在,想起母亲的离世,他还是无法释怀。

  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本以为来日方长,没想到母亲的离世给一切画上休止符。

  范永海还记得那是2022年1月21日,大寒翌日。电话响起时,听到那头传来父亲低落的声音:“你妈妈没有了。”范永海想也不想地回道:“没有了就去找嘛。”范永海是河南南阳人,在当地方言里,“没有”还有一层走丢的意思。母亲虽然有高血压,但一直在吃药,身体状况也不错,范永海压根没往离世的方向想。

  “怎么找?人死了。”听到父亲的话,范永海整个人都懵了,旋即心被揪得生痛。

  母亲就这样在最寒冷的冬日突然离世了。每每想起来,悲伤和懊悔如海潮般涌了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母亲是去院外的老式厕所如厕时心梗塞离世的。等父亲发现时已晚了,找人抬到房间,叫来村医时说瞳孔已放大,而那时救护车还在两里之外。

  “我的娘亲呀,新房内暖和,卫生间里坐便器、拉手一应俱全,您偏偏白天要到外面去,难道这就是您的命吗?新建的楼房您没住满两年,如今只有父亲孤零零一人居住了。”范永海深深自责,为什么不早点叫弟弟把那老式厕所推倒,或者当时新房子一楼的卫生间造成蹲坑,是不是母亲就不会出事了,但人生没有假设。

  戴“光荣花”的母亲

  母亲离世后一个月,范永海写了一篇散文。一落笔,关于母亲的那些记忆就涌现了出来。

  “我们家有四个孩子,我排行第二。”家里孩子多,劳力少,为了养活七张嘴,父母一天到晚就在地里干活。

  母亲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备受宠爱,因此于家务活上并不精通,但干起活来却十分刻苦。在范永海人生最早的记忆中,就有母亲在地里劳动的身影。

  “滑头的社员经常在地里干一会儿活就跑到河沟边睡觉或打扑克,老实巴交的母亲从不偷懒,一直在地里干活,天气热时身上衣服湿透也不肯停。”因此村里评劳动模范时,母亲永远是上台受表扬、戴“光荣花”的那个。写着“劳动光荣”的搪瓷杯和一块白毛巾就是对母亲的褒奖。

  1984年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到户后,母亲积极性更高了,像黄牛一样,常常披星戴月干农活,和犁铧般的父亲一起耕耘着生活,养活着一家老小七口。粮食够吃了,可缺少钱花,父母亲开始种西瓜、蔬菜,母亲便拉着小板车,一个村一个村去叫卖。两年时间,家里用赚来的钱建好了三间钢筋水泥砖平房。母亲还开垦了一块块荒地,种植南瓜、丝瓜和扁豆,到了秋天,摘了很多南瓜,存放在床头,可以吃很长时间。

  勤劳致富,这是母亲一直教导几个孩子的话。“我母亲一直告诉我们要勤奋,只有勤奋才能换来好的生活。”范永海说,在这方面,母亲为孩子们树立了榜样,自己在学生时代学习和参加工作后的勤奋肯干正是受了她的影响。

  一张饼里的母爱

  在范永海的记忆中,小时候家庭条件还算宽裕,自己甚至喝过奶粉。但由于外公得病,家境变得困顿了起来。父母亲想尽一切办法,补贴家用。家里的鸡下的蛋永远都是攒起来,留到赶集时卖掉贴补家用的,从不舍得吃。

  范永海上一年级时,一次母亲挎着竹篮带着他去赶集卖鸡蛋。那天运气不太好,11个鸡蛋只能卖一元钱。母亲为了多卖一点钱,提高了价格,但苦等了一个上午也无果,只好拿回家。

  第二天,母亲带着他去了另外的集市,这次10个鸡蛋就卖了一元钱,母亲高兴坏了,买完油盐后,狠心拿出两毛钱买了四张饼,给儿子吃了一张,余下三张小心地带回家。懂事的范永海让母亲也吃,母亲却说自己不喜欢吃,不饿。

  长大后,范永海看了一部关于母爱的电影,里面讲了一个母亲独自带着4个孩子,每次吃饭母亲都说自己不饿,等几个孩子吃完离开后再吃剩饭。电影的条件比自家艰苦许多,但看到这个画面时,范永海一下子就想到了母亲的那张饼。

  “(母亲)怎么会不喜欢吃饼呢?你不知道在那个年代,一张饼意味着什么。”说起这些,范永海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母亲就是这样,所有好东西都想着留着给子女。”

  不到500天的相处

  范永海是家里四个孩子唯一一个远离家乡的,上高中时就去了离家较远的地方读书,一周回来一次,到高三的时候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自从18岁参军入伍后,范永海和母亲相处的时间更少了。

  “在之后的29年(约10440天)间,包括探亲休假和事假等,同母亲共同生活的时间只有490余天。”仔细算了一下,范永海才愕然,自己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原来如此有限。

  “最长一次是我在舟山当营教导员时,父母亲来部队家属楼住了3个多月。”那几个月,范永海带着父母亲去了普陀山、朱家尖和桃花岛等地游玩,基本上每个星期下一次饭店,让他们多享些口福。

  母亲回家后,同别人说她在舟山时把这辈子饭店里的饭菜都吃完了,还说去看了不少景致,惹得同村老太太都羡慕不已。

  范永海离家最远,母亲也最记挂这个孩子。每次回老家探亲的时候,母亲总是围着他忙个不停。

  当兵时,范永海就经常给家里写信,但父母忙,也没有回信的习惯。只有范永海刚到舟山的时候,母亲写过一封信。初中毕业的母亲,写得一手好字,那封信的内容,范永海到现在还记得。

  “那封信提笔就是永海吾儿,我儿工作忙吧?百事百顺吧?听说舟山海潮很严重,你要注意身体。家里面有爹妈在,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用心供弟妹读书……”这是他收到的母亲的第一封信,也是唯一一封信。

  “母亲,您一直想到苏州和杭州看看,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兑现。那时候想带您和父亲到西安旅游,可因为疫情影响没去成。这都成为永久的遗憾。”想到这些,范永海已是热泪盈眶。

  在母亲去世五七之时,范永海写了一首诗,寄托自己对母亲的思念:

  母逝将五七,春雨淅沥沥。

  默默两眼泪,思念成洪雨。

  游子浙东南,故里豫宛北。

  抬头西北望,千里路茫茫。

  安眠村庄北,运河过坟堆。

  亲朋烧纸祭,叩拜少四人。

  往昔回老家,见儿笑开颜。

  如今打家电,再无母应声。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