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

五月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3月28日 第 12 版 )

  五月

  繁花落幕,曲终人散,恋恋久坐,怅然若失。

  可能是因为王家卫运用了自己标志性的黄色调,营造出一种怀旧的意境和氛围,有着黄昏般的温暖,像是让人魂牵梦绕却无法追回的似水年华。

  恍然间,自己身处那个年代的公交车上。挤挤挨挨的一车人,几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售票员手执票夹,像泥鳅一样在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里自如穿梭。票夹里有各种面值的车票,每种面值颜色还不一样,车票是竖着排列,每一列都要用夹子夹好,每撕一张就要拿红铅笔,先在车票上划一道。

  那时老家还没有隧道,车子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七绕八弯,把我晃荡得饥肠辘辘。母亲切了5根年糕和青菜同煮,我竟然吃得一点不剩。

  周日返校前,母亲把浸泡过的萝卜干、黄豆和大骨头炖煮,汤汁有点浓郁时,切几根年糕进去,柴火熬煮。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大火和细煨,满屋飘香,萝卜干比肉还好吃,大骨棒软烂脱骨,最绝的是年糕,吸饱了汤汁的精华,软软糯糯,鲜香入味,是拿肉都不换的美味。母亲装满一搪瓷锅,让我带到寝室,和同学们分享。

  大概是1993年底,老家打通了隧道。周末,我骑辆自行车从学校回家,到家已是“墨泥擦黑”,母亲在堂屋的灯下打毛衣,嗔怪我这么晚就不要骑车回来。我自然不敢告诉她,因为隧道里还没通车通电,地面还有很多石头,车子翻了,包包撒了,黑灯瞎火的,在摔的周围摸索了好久捡拾物品。

  返校时的困难是在定海文化路上坡一直到学校那一段,骑不了,只能推行。那一段也是我们晨跑打卡的路线,从学校到市机关幼儿园,终点处报给记录员班名和学号。说是晨跑,但一般只有男生们会跑下去、走上来,我们女生几乎都是走去走来,一边走一边八卦:对面那个漂亮的学姐,哪个是她的追求者。校门口有一个粢饭摊,可以用学校食堂的饭票支付,每天来一团是我们的标配。

  也是因为《繁花》剧集里那57首老歌,带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烙印,密集地呈现在我们面前。每一首老歌都是时光的缝隙,让那些青涩的青春岁月在缝隙里若隐若现。

  青青喜欢张学友,翁同学痴迷越剧,小李和小张也想组一个像Beyond一样的乐队,芮同学独爱王杰嗓音里的漂泊与宿命感。王家卫也喜欢王杰,1988年的第一部电影《旺角卡门》里《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果然还要用在第一部电视剧。那时人人都会吼一嗓子“我是一只小小鸟”“我的未来不是梦”,贺同学也会像模像样地来一句“忘情森巴舞”。

  看到温兆伦演他自己唱《随缘》,想到的则是他主演的经典港剧《义不容情》,那是在邻居家的黑白电视上有一搭没一搭看的,主题曲是陈百强的《一生何求》,剧里还有清纯可人的周海媚。

  费翔在1987年的春晚烧起《冬天里的一把火》,在这之后做自我介绍,我都说我姓费翔的费;那年的春晚还有谭咏麟,一曲《水中花》,琅琅上口,连我这个五音不全的也能哼唱几句。黑豹的《无地自容》是大学时的寝室必唱,1993年唱《执迷不悔》的王菲还叫王靖雯。剧中玲子打开信封,收到宝总寄来的回国机票和夜东京的名片那一段,我想不到有比《突如其来的爱情》更准确的配乐,而我在那一刻几欲落泪。不是因为剧情,是因为在这音乐凝结的琥珀里,我看到了1995年的几个夜晚,为莉香哭得唏哩哗啦的自己所掉的眼泪。

  白云苍狗,世事变幻,我们都仿佛时间长河中的过客,终将远去。就如我们这一代人心里的陈百强、张雨生、黄家驹和周海媚都已化作星辰。我的母亲也已去世多年。

  时代滚滚前行,我的时代里觉得很珍贵的东西,在前进的时代里,不值一提。像我这一代人,我记忆中的黄蓉就是翁美玲,无可替代,但之后一代人的黄蓉可能是林依晨,可能是李一桐,每一代人总是觉得自己那一代的黄蓉才是最好的。

  人的一生,只是对自己有价值,对整个宇宙整个时代,尘埃一样渺茫。但即便尘埃一样渺茫,也是对自己有价值,因为所有发生过的都已经留在了我们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