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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树,星如雨
周海鸟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3月11日 第 13 版 )

周海鸟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辛弃疾
夜色乘兴而至,月色穿过交错的枝丫,逗弄稀疏的叶片。我裹着厚厚的棉袄,下楼,呼吸鲜甜的冷风。抬头,一排排艳红的灯笼闯入眼眸。
每逢春节,灯笼率先得到了风声,早早爬树,攀竿,领子掖得整整齐齐,衣裳熨得挺括,缀着飘逸的流苏,一串串,一只只,红艳艳地,列队翘首盼望年的到来。
灯笼又称灯彩。起源于1800多年前的西汉时期,每年的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后,人们都挂起象征团圆意义的红灯笼,来营造一种喜庆的氛围。后来灯笼就成了中国人喜庆的象征。
故乡的码头上挂起一溜儿红灯笼的时候,新年到了。码头上竖起牌坊,牌坊两旁各挂一只大红灯笼,风一吹,荡着圆鼓鼓的身子,仿佛一揖一揖地行礼。牌坊上写着“欢迎回家”几个大红粗体字。提着大包小包涌进小岛的人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硕大的灯笼和硕大的字。多少铁血汉子的心也柔肠千转。
灯笼依偎在电线杆上,像刚掀开盖头的俊俏的新媳妇。灯笼藏在稀疏的叶子和疏朗的枝丫之间,突然想起一句话: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知道旧人哭。叶子是旧的,枝丫是旧的,灯笼是新的,日子是新的。沙漏滴落,时光悄然,新的也慢慢变旧,变得不再鲜艳,变得不再夺目,蔫了,破了。
灯笼与古人的生活更息息相关。无论是婚嫁还是金榜题名,无论是添丁进仕还是喜庆的节日,人们都会悬大红灯笼于檐下堂前。帝王所居金銮殿之中,灯笼数目之众,排场之大,非笔墨所能描摹。据资料称唐明皇在东宫结绘彩为高五十尺的灯楼,遍悬珠玉金银而风至锵然,足见当年的盛况与奢侈。民间每逢元宵前后,更是花千树,星如雨。
灯笼不仅烘托喜庆的氛围,也是黑夜中的光。早年没有电,人们夜行常携灯笼。一截蜡烛点燃后放入笼体,一根棒子提溜着,一路行,一路明。风呼啦呼啦地吹,试图吹灭灯笼,纸糊的灯笼呜啦啦地响着,挺着单薄的身子,为那一小撮的光明遮风挡雨。
冰心老师曾写一文《小桔灯》,令人印象深刻。小姑娘掏出桔瓣,熟练地用桔皮做了一盏小桔灯,放上一小截蜡烛,递给冰心老师。这应该是最粗糙最寒酸的灯笼了吧?然而,就是这么一盏不起眼的小灯笼,照亮了作者回去的路,照亮了她虽然久远却不曾荒芜的记忆,也照亮了我的童年,照亮了我对于苦难和坚强的最初诠释。
寒风抽打着光秃的枝丫,乌云经过,月色黯然,夜色深邃,我抬头望着通红的灯笼,心中腾地窜起一股火苗,眼眶湿润。
不久之后,树上的灯笼像秋天的叶子,一串串,一只只被取下,花千树的盛景落下帷幕。来年,又将是新一轮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