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媳妇阿易

纳捷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3月10日 第 07 版 )

  □纳捷

  很多人来了又走了,她来了没走,成了新岱山人。确切地说,她二十几年前嫁到岱山,是岱山媳妇。

  阿易,70后的贵州人,矮胖的身材,偏黑的脸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雀斑,脸上时常挂着一坨高原红。不得不说,她长得颇有喜感,在海岛的美容院干了近二十年,依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来自云贵高原的壮实相。

  但外表的粗糙丝毫不影响阿易在店里的人气,她依然是店里最忙的美容技师,她的工资在岱山最大的美容院里是天花板级,而且多得别人心服口服。

  阿易手艺好,又勤劳能吃苦,她是顾客几乎随叫随到的人,只要顾客需要,一个微信,她就会从农村骑上半小时的电动车跑到店里来给顾客服务。她总是最晚下班的一个,店里规定晚上8点下班,她经常干到九十点后。逢大风大雨的恶劣天气,她就住在店里,这也是常有的事。

  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天天如此不累吗?每次我问她,她总是微笑着说不累,跟你们一起聊着做着挺开心的。熟识了,她告诉我,嫁的老公是岱山的一名手艺人,建筑水泥工。按理本地缺手艺人,只要有活干,水泥工的收入是不错的,不用她这么辛苦。但是老公约麻将约饭局,真正干活的时间并不多,这样能给阿易的钱也少得可怜。老公以知足常乐的心态不买新房不想存钱,甚至不愿买社保。

  她只能自己加油干,存了儿子读书的钱,再存年末回贵州老家的钱,还要定期给贵州的父母寄点钱。我自己很少花钱,阿易莞尔一笑说道,我能体会这笑里的无奈。

  为什么嫁那么远,父母不心疼吗?也许是缘分吧,有个表姐在这边,就到这边干活,一来二去认识了。阿易偷偷告诉我,她的第一个男朋友,父母不同意,她年少时听话就分手了。现在人家在广州生意做得挺大,我就是这命吧。她淡淡一笑,又加了两字“认命”。

  说到儿子,阿易满心欢喜,儿子在本地的石化技校,只要肯吃苦,工作会有的,阿易知足了。高三毕业,阿易的儿子自己提出来去打工,他最大的愿望是买台手提电脑上大学。阿易平时要上班,一个月休四天,儿子自己买菜烧饭,第一次当家的儿子才知钱不经花。暑期结束,儿子扛着家里的台式电脑主机上学去了,阿易说儿子现在的愿望是实现“水果自由”。

  又快过年了,我说过年要回老家的吧。不回了,今年夏天回过了,回家也回不起,路费、红包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在岱山休息几天也好的。话语间,阿易的语气里依然没有抱怨,知足而平和,笑起来的时候,高原红旁边的眼角多了条皱纹。但阿易越是平静,我的心里越是说不出的滋味,辛苦一年,唯一的长假她不回,居然要省这个钱,这辛苦一年又为什么。

  年后,去她们店里,阿易拿出手机给我看她在老家拍的照片视频。“是要回去的,这里过年哪有你老家开心。”我笑着看她陶醉的样子。“是啊,想着呆在这里吃睡就是浪费时间啊。和儿子坐了一天多的硬座,老公吃不了那边的菜,没去。”视频里,黔东南农村的年比我小时候过的年更热闹,族亲里每个人出钱,各户人家出一个劳力,聚一起吃喝聊天唱歌跳舞。他们的吃喝玩乐都在户外,虽然视频里过年的菜没几个,但热情洋溢的欢乐氛围,我隔屏都能感觉到。有苗族妇女身着盛装和她们一起载歌载舞,满满的节日氛围和仪式感。

  “我想好了,以后每年过年都要回去,岱山是新家,贵州是老家,儿子的根在这里,我的根在那里,我要回去看爸妈,看我的亲朋好友!”嗯,我连连点头,非常赞同,就为这,我想阿易的这一年干活更有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