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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与舟山,情牵两地缘
40多年后,他们带着厚厚的宗谱来认亲
兰馨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3月03日 第 04 版 )


85岁的堂叔公
□兰馨
经常看到电视节目中的认亲,以为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谁曾想会在今年出现在我家。
2024年年初,来自温州的亲人历经千辛万苦寻访到舟山;这个春节,舟山亲友11人回访温州认祖,两地亲人相隔40多年后,重新联结亲缘血脉。这段亲历仿佛做梦一般,彼此从陌生到相熟,是有根可依的感慨,是喜极而泣的感恩,是再继前缘的感动。
外公是从温州到舟山的手艺人
小时候,听外婆讲,外公是从温州到舟山的一位手艺人,被我曾祖母看中,曾祖母膝下无子,见外公勤快,肯干踏实,遂收为义子。
我没见过外公,在我出生时,外公已不在人世了,但外公在房前屋后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树,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资匮乏的日子里,这些果树长出的果子成了外公馈赠给我们小辈最好的礼物。外婆家于是成了百果园,也成了我们儿时的乐园。
后来问询母亲,外公果真极其疼爱小孩。母亲小时候,外公总让她骑在脖子上看社戏,并给她买好吃的。母亲15岁时,外公带她和大姨去温州,她俩脖子上都挂着外公买的银项圈,下边还有个如意坠子,上面刻有“长命百岁”的字样。
我只见过外公唯一留下的一张照片,依稀还记得他理了光头,瘦削的脸颊上有一对深凹的双眼皮眼睛,高挺的鼻梁下,一张紧抿的嘴,但这唯一的相片随着几次房子的修建而失落。
时隔多年,外婆和爸爸也相继去世了。对外公的记忆,只有那张相片镌刻在脑海里。
对于外公的故乡温州,唯一留在我记忆当中的是高一时,来了两位戴墨镜的温州客人。好客的爸爸搬出了平时舍不得吃的杨梅烧酒,妈妈忙着烧了一桌好菜,他们与我爸一起有说有笑地喝着,最后两人都喝上了头,躺在了爸爸妈妈的床上。他俩离开后,爸得了红眼病,结果我也被染上红眼病,这才从妈妈的嘴里得知那两位温州客人戴墨镜原来是得了红眼病。这是我对温州来客仅存的印象。
接到来自温州的寻亲电话
一晃40多年过去了。今年1月9日,妹妹接到来自温州的电话。对待外地电话,妹妹一般都摁掉不理的,如今诈骗电话与广告电话太多了。但这个电话,她居然接了,也许冥冥之中有亲缘的联结。当对方说出外公的名字时,妹妹一开始还觉得是骗子,但对方用惊喜万分的口吻说道:“总算找到你们了,让我找得千辛万苦呀。”妹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真诚之意。两人加了微信,妹妹又将小姨和四姨的手机号都告诉了对方。后来我们建了个群,取名就叫“温舟缘”。
当我得知外公的故乡要有人来认亲时,惊讶万分,跟好友分享时,好友说不会是骗子吧,双方都没见过面,现在骗子的招数很多的。
当接到对方的电话时,小姨似心有灵犀,她认定对方是亲人,喜极而泣。外公45岁过世时,她还在外婆的肚子里,“父亲”在她人生的字典里只是一个符号,乍听到与父亲有关联的人和事,可以想象心里的百感交集,免不了落泪哽咽。
妹妹告诉我温州亲人确定时间要来舟山认亲时,我还是觉得有点不踏实,遂让妹问具体地址、名字等信息,再核实一下。妈妈在15岁时与外公一起去过温州乐清,在妹妹没告诉他们妈妈去过温州的情况下,他们说起妈妈在十五六岁时去过温州,还能说出外公堂弟的名字。
此时,我们已确认亲人无疑了。
带着两本厚厚的宗谱来认亲
2024年1月27日,周六,温州认亲团一行9人自驾两辆车,开了4个多小时,来到我妈妈家。让我们吃惊的是,为了认亲,他们居然把10多斤重的两大本《陈氏宗谱》都带来了。
当时孙辈明海从后备车厢里扛出一个袋子,以为是一袋米,拿出来居然是两大本《宗谱》,深蓝底色的线装本左上角赫然写有橘红色大字的《陈氏宗谱》,在里面终于见到了外公的原名叫陈全波。
来访亲人中年龄最大的是一位85岁的阿公,叫陈全良,是我外公同辈中唯一尚健在且是最小的一位堂弟,他家住乐清市蒲岐镇。他说,早些时候就萌发过来此寻亲的念头,但一直未能成行,直到又一位与外公同辈的堂弟过世,剩下的老人越来越少,为了让下辈能追根溯源,便来认亲。
他想上山去外公墓地祭拜,我说山高路陡的,您年事已高,还是别去了。他说,没事。果真,他爬起山来如履平地。后来才知他当过兵,曾参加过抗美援越战争,怪不得85岁高龄,却眼不花耳不聋,会熟练地运用手机微信。他还是村里的老支书呢。
我们对照着族谱,诉说着往事。我在堂弟身上找到了外公依稀的面容。我们一起在大酒店里吃饭合影留念,并约好过年时,舟山亲人回访温州。
舟山一行11人春节回访
正月初二,因温州亲友的邀约,我们一行11个人带着舟山的特产与礼物,包了一辆中巴前往温州。路上,我们回忆着他们来时的模样,以及外公的一些前尘往事。小姨一路数着穿过的隧道,数到13个后,就数混了,想着以前没隧道,得翻山越岭,坐各种海陆交通工具,舟车劳顿一整天才能到舟山,外公一个小少年,如此辛苦到舟山打拼,那是多么不容易呀。
下午3点多,我们来到了外公堂弟明勇爸爸的家中。等候多时的亲人们蜂拥而出,夹道欢迎,刚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笑容可掬,彼此双手紧握。我的心涌动着难以描述的激动。
长条桌上摆满了车厘子、桂圆、草莓等新鲜水果以及他们手工制作的清明果及各式糕点,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州亲人的热情与好客。
晚餐就在堂弟明勇爸爸家中吃,共四层楼高的建筑,目测约有600平方米吧,楼后还有一层高楼,也是他们家的。3米多高的厅又高又宽敞,6大桌的同族亲友齐聚一堂。
我的堂弟明勇,儒雅绅士,风度翩翩,后得知是杭州一家大型国企的董事长,儿媳温柔可人,也是国企白领,他们平时很忙,也只能在逢年过节时来家乡与亲人聚会。
菜肴新鲜又丰盛,龙虾、海参、青蟹等大菜都上了。堂弟明海说,他们4个人早上4点开车10多公里采购的食材。我为他们的一片热忱所感动。
短暂的相聚承载亲情暖意
次日早上,我们一起去山上为外公的弟弟及外公的祖父上坟,墓地在娄岙村,也就是外公的出生地。来到外公的故乡,终于弄清楚了原来外公排行老四,外公的父母共养育了三儿两女,依次是大儿子、二女儿、三女儿、四儿子、五儿子。可惜的是,因当时生活条件差又缺医少药的,几个儿女都没能活过60岁就去世了。
外公祖父的坟修葺得很不错,我们以当地的风俗习惯举行了隆重的祭拜仪式。
次日午饭是在娄岙村外公的堂弟、85岁的老支书陈全良家里吃的,温州亲友的热情出乎我们意料之外,他们又用鞭炮和夹道欢迎的仪式来迎接我们这些首次踏上外公家乡的亲人。
我随着全良叔公登上了他家6层楼高的房子,来到了他的书房,我惊奇地发现蒲岐小学毕业的他,书架上竟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好多高深的书籍,有《史记》《周易》《三国志》等书籍。看他那么喜欢看书,我将自己早年写的一本作品集赠送于他,并合影留念。
他说,他于1966年参加了抗美援越,当时担任空军电信兵,他所在的炮兵部队共击落美军敌机108架。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他们在越南浴血奋战了8个月,并获得不少荣誉,而我对这段历史的了解几近空白。1980年至1985年,他担任娄岙村党支部书记,带领村民发家致富。
外公家族的后代们,各有各的人生故事,各有各的精彩。他们像候鸟般从祖国的四面八方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聚集在此,过完节又奔赴他乡,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那颗勤劳质朴善良的心。
短暂的相聚后,又到了离别时分,大家双手紧握,难以松开,隔着车窗还不停地挥手,互道珍重,期待来年再聚。承载着温州亲人的深情厚意,我写下了这些文字,以表达我对他们的敬意。
愿“温舟缘”代代相传,情义长存。
照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