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苎麻线

实心麻鼓

双狮饰瓷 “压麻嘟嘟”

土陶“压麻嘟嘟”

　　□阿能

　　古代女人捻苎麻线的专用工具鼓，舟山人叫“压麻嘟嘟”（舟山方言音姑姑也叫嘟嘟），又称“绩麻砣”“麻坨”。捻麻成线，是舟山老一辈的人会做的活儿。

　　一

　　4700年前中国就有了捻麻线。《淮南子·泛论训》载：“伯余之初作衣也，緂麻索缕，手经指挂，其成犹网罗。后世为之机杼胜复，以便其用，而民得以揜形御寒。”据《淮南子》所说，距今4700年前伯余是中国古代传说最早造衣之人，也是旧时纺织业中机户所崇拜的行业神。伯余还搓麻绳、捻麻线，手缠指绕编结成像罗网那样粗糙的衣服；后来又发明了织布机，这样就方便人纺织布帛，使百姓得以遮体御寒。

　　古代女人捻苎麻线的专用工具鼓，宁波人叫“压麻鼓鼓”，舟山人叫“压麻嘟嘟”（舟山方言音姑姑也叫嘟嘟），又称“绩麻砣”“麻坨”。 “压麻嘟嘟”有空心和实心两种，空心麻鼓主要作用是蘸水用，而有些实心麻鼓轻重，要用麻鼓将麻皮压住，才能方便地抽出麻丝来。“压麻嘟嘟”一般用木、石、陶、瓷等制作，形式多种，有扇形、鼓形、方形等。常用浮雕、圆雕、文字、绘画等民俗、吉祥的图案装饰。中间还有一个放草灰的凹窝，叫“灰塘”，舟山人爱清爽，“压麻嘟嘟”中间凹窝一般不放草灰，是存放清水的，也称“水塘”。

　　二

　　捻苎麻线，是舟山老一辈的人会做的活儿，现在基本已经看不到了，这是千年的中国特色文化传承的沉淀，这也是一门很有技术含量的手工工艺。种麻织布是百姓的日常劳作，延续了千百年。

　　乡村人家一直自种苎麻，自织自用。

　　《天工开物》说苎麻“无土不生……每岁有两刈者，有三刈者，绩为当暑衣裳帷帐”，古人多用它做成夏布衫和夏布帐子。夏布，以苎麻为原料编织而成的麻布。苎麻，起源于我国，是我国特有的一种麻类纤维，在海外被称为“中国草”。中国夏布不仅仅是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所致，而且成就一方文明。做衣服有余的边角料，还可以做块手巾。记得笔者小时候用过夏布蚊帐，帐顶是青花布做的，厚实的夏布帐子几乎透不进明亮光线，与外界有些隔绝，睡觉也就踏实许多。就是清洗起来显得有些费力。

　　舟山地处海岛属斥卤之地，宋吴曾《能改斋漫录·辨误三》：“咸薄之地，名为斥卤。”元大德《昌国州图志·叙物产·布帛》载：“斥卤之地，桑麻皆非所宜。民户间有高阜之地，始能种植，可以株计，故丝枲之利绝少。”枲即麻，大麻的雄株，只开雄花不结果实，称“枲麻”。说明当时海岛上种植枲麻很少，更无论织布买卖，只是民户自家搓些麻线而已。而在明天启《舟山志·物产·附杂植》中载有：“黄麻（络麻），苎麻，葛麻……”说明到了元代，当时海岛“斥卤不毛之地”的土壤得到了改善，“水灌斥卤，使生稻粱”，可以大量种植麻类等各种植物了。

　　三

　　苎麻是一种古老自然生活的记忆，对舟山人来说也是记忆犹深，特别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乡村田间屋弄的空闲之地上都会种上几丛苎麻。苎麻要经过刷叶、剥皮、刮青、漂洗、锤打、晾晒、撕细等绩纱工序，才能变成素白柔软的麻丝，也就是麻纤维。当然剥麻是一件辛苦事，新鲜的麻有浆汁，不一会浆汁就会将手弄得腻黑乎乎的，难以清洗干净。绩纱时将经上述自然漂白后的苎麻，撕开成片，卷成一缕缕，放入清水盆中，然后放在大腿股上，用手指梳成一根根苎麻细丝。

　　宋人刘克诗“白首持巾帨，青灯楫苎麻”。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塑料还没有被广泛使用，老百姓穿不起塑料和橡胶底的鞋，无论男女老少，都穿清一色的千层底布鞋，所以捻麻线、纳鞋底，便成为家庭妇女年头到年尾的重要工作。

　　但纳一双密实均匀的鞋底要三四千针，需要细麻线四五百米。舟山人捻麻线的人大多是妇女和姑娘，捻麻线的工序与搓草绳不一样，搓草绳是用两个手掌搓，而捻麻线时坐在小竹椅或小板凳上，把一只裤管绾到大腿上，左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两股麻纤维放在大腿上，一般左手捏住麻纤维，右手掌按住细麻纤维向前轻泛泛地捻搓，使两股细麻纤维拧在一起，“压麻嘟嘟”是为捻麻绳时手指发涩沾水设计的。

　　几个女子坐在一起，一边捻麻线一边聊天，搓一根一米左右的麻线，要不断地续麻纤维，反复捻数百次才完成，然后绕成团放在麻篮里。左邻右舍小女子们扎堆捻麻线时评头论足，无所不谈，东家婆婆、西家嬷嬷的。

　　四

　　还有一种搓粗麻线是同搓草绳差不多，右手把麻线引到左手，从虎口过掌心。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麻线，右手将麻线端头分开，续麻后右手掌按住左手掌并把麻线压住。松开左手拇指，右手向前搓，新续的麻和原来的麻线一起被拧紧。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麻线向后挪，再搓第二次。当麻线增长到一定长度，右手捏住麻线，左手拿起卷线轴并将麻线缠绕到线轴上。第二次将线轴固定，续麻，搓麻线，当麻线增长到一定长度时，又卷线。这样反复搓，麻线越来越长。

　　记得我家阿婆捻的麻线又细又匀又韧的，两股麻线缠得紧实，阿婆说用这样的麻线做千层底布鞋穿着踏实，阿婆每年要用这种麻线纳出针线密密麻麻的千层底鞋底。阿婆先是在空闲时用浆糊将旧布片袼成布褙，在阳光下晾晒成袼褙，再将袼褙按照鞋底尺寸样板修剪成鞋底形，阿婆在煤油灯下，先是穿针引好麻线，然后把针在头顶白发上捋一下，用顶针把细长的针顶穿过去后,然后用木针夹一钳，吱一声拉过麻线，整个过程就是那么干脆利落。千层底，万针线，家里人口多，穿鞋也多，阿婆却乐此不疲，把阳光和温情细细地注入鞋底那密密麻麻的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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