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文推出长篇新作《猛虎下山》

多年山河漫游
书写者终将成为万物的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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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4年02月11日 第 04 版 )

李修文(左一)

  读过散文集《山河袈裟》《致江东父老》《诗来见我》的读者,都会对作家李修文的散文风格留下深刻印象,饱满、热烈、深情,博学而丰沛,读其中一些围绕人物而写的篇章,犹如在读精彩的小说故事。而更早之前,他的确还有另一重身份——小说家,却因小说创作沉寂太久几乎隐匿不显。

  十几年后,李修文带着暌违已久的长篇小说《猛虎下山》面世,首发于今年《花城》第一期,单行本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在新作里,李修文卸下诗的油彩和盛装,回到心灵震荡的小说创作,以极具想象力的故事,迅疾如鼓点的叙事节奏,讲述了人虎博弈的深刻寓言。

  一座炼钢厂遭遇的奇事 隐藏了一个个人性陷阱

  《猛虎下山》这个书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传统民间戏曲故事中的某些桥段或记忆。在近日由广州花城文学院举办的首发分享会上,李修文解释说,这部小说最初的灵感来源于多年来他在各地行走时所踏足过的一座座工厂,接触到一些工人,他意识到他们身上各自都携带着一部部个人史诗,这些使他萌生了创作的念头。《猛虎下山》经历了一个漫长而反复的写作过程。在动笔前,他实地采访了贵州水城钢铁厂,深入观察工人生活。

  小说在第一章中就快速交代了时代变革热潮之下,一座炼钢厂遭遇的奇事。1999年春天,镇虎山山下的炼钢厂被一家沿海的钢厂收购之后,迎来了下岗寒潮,人到中年,工作吊车尾,被工友、老婆孩子看不起的炉前工刘丰收必然在名单之上。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在厂区再现的下山猛虎叫停了让厂里人心惶惶的失业“老虎”。厂长决定重赏招募打虎勇士,报名者可免于下岗。刘丰收主动请缨,借着酒劲独自上山“打虎”,结果酒醉一场只留满身伤痕,为了交差,他以一夜间长出的白发伪装成白虎毛发,谎称与吊睛白额虎搏斗了一场。刘丰收成了打虎英雄,厂长赋予他选人组建打虎队的权力。从此,打虎队风光无限,处处享受优待。随着时间流逝,“老虎”的存在逐渐受到质疑,刘丰收在对老虎的期盼中日渐疯魔,幻象丛生。

  人与虎,猎物与狩猎者,双方从对峙到周旋再到互相吞噬,李修文在故事中隐藏了一个个人性陷阱。“在绝对的困境当中,在绝对的孤独面前,人才是世间最大的魅。”评论家谢有顺在分享会上表示,李修文此前的散文写作为他的语言风格、观察方式和对人与世界的理解打下不断精进的基础,加上多年编剧经历,这让小说新作“充满富有节奏感的叙事腔调、虚拟空间的创造、对人心的反复追问与逼视、精巧的情节设计等特点”。小说里关于猛虎的巨大隐喻更让他联想到卡夫卡的小说《变形记》和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它们的共同点“是采用了一个巨大的虚拟结构来讲述一个真实的时代事件”。

  一度陷入写作的挫折感

  在底层生活中获得经验

  “讲好一个故事,写出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对作家来说其实是非常有难度的。”分享会上,李修文坦言,自己在写作中也一度有灰心、写不出来的时候,但一直都在写,包括《猛虎下山》。他认为,从中国传统戏曲那里可以得到很多文学的启发,戏里必须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要有一个在今天看起来近似于“好莱坞式”的故事,这些都是他在进行小说创作时注重借鉴的。

  写作的挫折感,在李修文身上反复出现,甚至给身边的作家朋友留下很深的印象。大约二十年前,他推出小说“爱与死亡三部曲”的前两部《滴泪痣》和《捆绑上天堂》后,一度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因为无法把握对现实生活的描摹,他放弃了该系列的第三部创作。此后多年,他开始通过行走来寻找自身语言的安放之所,对语言越来越挑剔的结果呈现在了他后来创作的几部散文集当中,在《别长春》当中,他写道,“我遭遇的所有问题只有一桩,那就是语言的丧失。”继而他表示,“对一个正在开始写作的人来说,你所信赖的语言,即是你所信赖的生活……”这种自省加上多年来如田野工作者一般奔走的经历,让他迅速获得了许多沉淀在生活基底的经验。

  2017年推出的散文集《山河袈裟》中,他生动演绎了来自社会各个角落的人物故事,记录世间普通人的情感和尊严,由此打动了无数读者。他在自序中写道:“人民,我一边写作,一边在寻找和赞美这个久违的词。就是这个词,让我重新做人,长出了新的筋骨和关节。”

  《猛虎下山》中,人物都在上山下山以及命运的种种交集中碰撞出新的火花。此时,李修文已经不再置身事外,他理解了如何跟人物和生活打成一片,并且尊重人物的本性面貌。评论家陈晓明在其中看到了小说对人性与权力的审视,构成了与鲁迅先生的隔空对话,“刘丰收这个人物在某种程度上是阿Q形象的重现。”

  李修文认同这个看法,表示自己希望能通过小说创作来呈现那些被现代社会所掩埋的孤独者、受困者,“我希望我继续行走在这样一条写作的正道上”。

  据文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