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第一期封面

第一部分内容“论说”

绘画滑冰图

　　□史征 文/摄

　　近年，从网上拍得一册名为《曙光》的定海公学校友会会刊，颇觉珍贵，今和《千岛文史》的读者们分享。

　　一

　　以《曙光》作为一个中学校友会会刊的刊名，足见编辑们是用了一番心思的。

　　定海公学（今舟山中学前身）校友会出版的会刊《曙光》第一期出版于民国十三年(1924年)冬，封面主色调为深红色，上有“思刘堂”等定海公学的校园建筑图案，右上方为曙光刊名，右下角有“国华”的署名和“1924”字样。猜测此封面为这位李国华的先辈所绘制。

　　封二印校友会全体职员照，均为男性，穿长袍马褂，坐一排站一排，共有二十五人。下一面为两幅绘画，左幅乍一看似个骷髅，有点吓人，细看是一幅山水，小桥上有两位相对而坐、手捧绿植的妙龄小姑娘，右幅是脚穿溜冰鞋的2名男生和2名女生在冰面上滑冰图，背后像是一个裁判，绘画者仍为国华，年代为1924。

　　第一页为序言，可谓本刊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

　　甲子冬，定海中学校友会学生，谋刊《曙光》第一期告成。凡得中西文共若干篇，所列各体略备，虽未可遽曰斐然，要亦不可谓非吾党小子之成章也。付刊之日，属叙又於余。余谓杂刋之行，凡以觇校内学生平时学业之所得，以求正于世。各校几成为例举。迩年来自大学以迄中学类有之。即定海中学之有是举，亦不自今始矣。夫何待言。顾余所不能已於言者。犹忆去年春，余初蒞定校，见校中自教员以迄学生，无不倥偬旁午，咸汲汲若有所事者，则以学生年刊之稿待集也。其后稿成，计得文如曙光所集者殆三之一。而前后所费时日，计自上年秋以至越年初夏，方克竣事。以视曙光之成之仅三阅月者，又悬殊。一则历时久而所得少，一则历时暂而所得反多。此曷故哉。盖以自动与被动之所判然也。曩时年刊，其发起盖自教员，学生但因其督促驰骤，至不得已。乃始出其所作以凑成是册，如供役然。故只觉其苦而不乐输。今校友会之曙光，则由学生所自为。悉皆认为已责。争先投稿，大有不日成之之势。故未踰时而稿且溢於原额之外，乃知自动之成绩，固远胜于被动也。阅校友会会章，本德智体群，四育并重。曙光之刊，特智育上之一部耳。而一本以自动之精神，其程效乃遂踴跃猛迅如是。本会中各事之待进行者正多，如演讲以开通社会，卫生以裨益身心等项。学生果仍以自动之精神，贯乎其间，其功当亦可以尅日计，又岂仅曙光之刊之为区区以文字之末见也。余故于曙光之成，为书其由。而益叹自动之机之大可用也。

　　民国十三年十一月蛟川曹位康书于定海中学之西舍

　　这篇600余字的序言，出自该校重量级镇海籍名师曹位康之手，他对于学生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创办曙光的精神称赞有加。此时，新文化运动已有数年，倡导写白话文已悄然成风，但对这位老先生来说似乎还不太习惯，也许这样的文体在当时也是一种时尚。

　　二

　　曹位康（1868—1927），字馥山，学名跻岳，同治七年(1868年)出生于浙江镇海县柴桥镇(今宁波市北仑区柴桥街道)老曹村，是清末翰林院编修曹昌燮曹(号珊泉)长兄曹舵泉的三子。从小博闻强记，饱读经史，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考中秀才，时年27岁。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曹位康与另外五名青年赴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留学，他选攻经济历史专科。留学期间，他与黄兴、宋教仁等革命党人过往较密，对国事渐渐产生忧患意识，祈盼早日振兴中华。宣统元年(1909年)学成回国，应礼部考试后授举人，委为学部七品小京官，主持在京的镇海县试馆，同时兼保定师范学堂教师。后又被蔡元培先生聘为燕京大学教授。1911年，曹受聘任镇海县中学堂首任校长，筹办建校事宜。1913年任镇海县教育会会长，并当选为浙江省议会议员。旋应定海县之聘，出任定海县中学校首任校长。

　　1921年回乡，发现镇海县中已于1917年停办，只好暂任镇海高等小学校长。其时适逢舟山实业家刘鸿生、朱葆三捐资兴办定海公学，聘请黄炎培、陶行知等著名人士为顾问。黄炎培知曹位康已返乡，即告校董事会速派人去恳请曹位康赴舟山参加建校事宜。曹位康乐于接受，辞去小学校长之职，赴定海公学任历史教员。他所教的东亚史和西洋史，从不照本宣科，而是根据自己渊博的学识充分展开，对历史人物的评价条分缕析，从不人云亦云，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思路广开，视野博大。

　　三

　　序言之后为“本会全体职员”栏，设有总顾问、理事长、理事、书记、书启等职位，还设编辑部、游艺部、演讲部、营业部、卫生部、庶务部共6个部。各有顾问一至三人不等，编辑部设中西顾问、中英部长，有别其它各部，除游艺部和庶务部不设部长，其他部均设部长1人。

　　接下来是“曙光第一号目次”，内容分为“论说”“记”“诗”“小说”“杂俎”五部分，洋洋洒洒，很值得一读。粗读“记”中的《龟山游记》《游双尖山记》《春日偕友登锁山远眺记》《游烽火台》等各篇，让人如入其境，流连忘返。不少游记中的文化遗址如今已不存在，所以更显得珍贵。

　　笔者对“杂俎”中张守瑜前辈作的《拟曙光发刊词》一文也略作通读，认为写得比较精彩，道出了定海公学校友会出版《曙光》的初心要义，特此全录如下，以飨读者：

　　国势之强弱，系乎民智之高下。欲民智之发达，在乎教育之普及。我国内地学校不多，即有私塾以代之。无如为教师者，非头脑冬烘之老学究，即略识之无毫无学识之失业者流。彼等不过为个人噉饭计，何暇筹及青年子弟之将来，与夫国家之前途哉。尤其甚者，挂学校之名，行私塾之实。内地青年，为家庭所牵制，受经济之压迫，无力出外求学，不得已入乎其中，不能自脱，终日伏案，咿唔呫哔，知古而不知今。得毋近于瞢瞽乎。处今之势，学校之设，诚急不容缓也。虽然，学校者，不过能使有限之学生，具相当之学识，有活泼之精神，识世界之近事，怀高尚之道德而已。至于使学生有实践之机会，与社会以文明之幸福，则会社尚矣。定海一孤悬之海岛耳，地非不大，人非不众，而位处荒僻。人民受私塾之毒已深，迷信事业，古时陋俗，历世相传，盛行不绝，会社之设，固较他处为尤要也。本会附设于定海公学内，原名青年会，开幕已三载矣。今改为校友会，一切进行，不遗余力。本学生之精神，与学生以便利，为社会求幸福，宣讲爱国精神，破除一切迷信。设平民夜校以教中年失学者，演国事新剧以醒不知世务者，开黑暗之定海为光明，化闭塞之人民为文明。一若旭日将升，一线曙光，照耀黑暗世界，一变而为灿烂大陆也。本会于每期出刊品一册，以表示成绩，宣扬宗旨，因遂以曙光名焉。

　　四

　　《曙光》在后半部分还选登了部分用英文写成的文章，并编有目录，约占全书篇幅的五分之二。翻译其中两页是诗歌、论说之类，与前面中文版的文章似乎没有重复的篇章，这是为能够英文写作的师生提供的发表平台，也照顾到了特定的读者群，会刊编辑部可谓考虑周全。

　　在英文目录背后页还印有一帧“本刊全体职员”的照片，共有19人上照，弥足珍贵。另印有一帧“校外写真 （洞桥）”的画作，由许惠盛绘，画面十分古朴，想必一定是早时定东门外的拱形洞桥，50多年前笔者也见过，但不知何时拆改为钢骨水泥的平桥了。

　　浏览这册会刊，留给笔者的印象是，定海公学的师生们用细致的观察记录了定海的山水风光、人文地理；纵论了中外时事，抒发了人生抱负，涉及古今中外、政治经济军事等，反映了他们强烈的求知欲、渴望社会文明进步、公平正义的心境，更是展示了师生们的学识与风采。虽然时光过去了百年，但这册校刊仍具有重要的文献保存价值，值得我们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