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佳祎 摄

　　□史明忠

　　1972年春天，农田里的倭豆已经结出了小豆子，我在鲁家峙农业中学读初中二年级。一天，几个同学坐在操场边聊天，说是都想念董明铨董老师。我问，董老师在小干农场，怎么过去呢？顾胜国说，自己摇舢板过去。我又问，舢板哪里来？顾胜国说向他父亲借一个下午。对的，顾胜国的父亲是船长，有舢板。于是定好星期天下午在普陀水产加工厂6衜头集合。

　　那天，等人到齐，顾胜国对着港里停泊的28号船高声喊叫，要舢板过来。不一会舢板摇到，船员叫顾胜国早点回来，万一船上要用舢板，之后船员回家去了。我们清点了一下人员：我、顾胜国、张振恩、冯万龙、费祥明、董建军共6人，一个不差。

　　先由顾胜国掌橹，摇了一段时间后，会摇橹的逐个换。那天正好是农历廿八，4点左右开始涨潮，小干在西边方向，正好顺水行舟，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小干衜头。舢板在桩柱带好后，又询问当地群众，一行6人兴冲冲向农场走去。

　　还未见着董老师，董老师的音容笑貌、待人接物、和蔼善良和生平简况，一下子浮现在脑海里。

　　董老师1965年于普陀中学初中毕业后升入高中，只读了半年，第二年3月就报名去了小干农场。1971年复课，恢复鲁家峙农业中学，董老师就被借调到农中三班任语文教师和班主任，1972年又回到小干农场。虽然董老师只教我们一年书，但是因为他的为人风范，让我们一些学生印象深刻。

　　见到董老师时，他正在锄玉米地。我们6个同学齐声高喊，“董老师——”！董老师抬头一看，见是我们，赶紧放下锄头，一个箭步从农田跑了上来，拉着我们的手，激动地好久说不出话来。看得出，对于我们的到来，董老师既高兴，又有点无措。还是和董老师一起锄玉米地的几个知青头脑清醒，叫董老师赶紧带我们回寝室。见到董老师，本来心里想好的一些话，不知怎么的，竟一句都想不起来。

　　过了一会，在田里劳动的知青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我们也起身向董老师告别准备回家，但是董老师坚决要我们留下来吃了晚饭再回家，后来干脆用身体把门堵上，又叫同寝室的知青把我们几个人的饭菜都打来。那天晚饭吃得真是津津有味，特别是一盆葱烤肉，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口有余香。

　　吃好晚饭，董老师陪我们一起来到衜头。到衜头一看，坏了，潮水涨高了，原来带缆绳的地方已被潮水涨上，绳绷得煞煞紧，差一点要把舢板的头拉入水中，如果舢板沉没或者被潮流带走，那祸就闯大了。说起来还是我们这帮人年纪轻，缺乏经验和常识。而眼前的舢板离我们还有十来米，急得大家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顾胜国胆子大，说：“大家不要急不要怕，我去把舢板拉过来。”边说边脱掉鞋子和长裤，蹚着水过去，终于把舢板拉了过来。

　　告别了董老师，我们又摇着舢板原路返回。

　　还是年轻少思量，下午去小干时，潮水初涨，向西行船，正是顺风顺水。而返回时却是向东方向，正是潮水旺涨辰光，兜风加兜水。顾胜国、张振恩、冯万龙3个会摇橹的同学轮番上阵，累得汗流浃背，眼冒金星。摇到马峙时，天已全黑，那时候舟山船厂以西的海岸边没有照明，一到晚上，如无月光，一片漆黑，弄不好方向搞错，连人带舢板不晓得会漂到什么地方。更担心的是舢板上没有灯光，如果有船驶过，一头撞到舢板，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想到这里，每个人心里都恐慌不安。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不一会，天空中的云飘走了，借助微弱的星光，终于看见了镬脐山隐隐约约的影子，于是对着山影奋力地摇。摇了整整2个多小时，在暗弱的灯光里，找到了6衜头。顾胜国把舢板系带好，大家怀着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情各自回家。最让人担心的还是顾胜国，怎么向其父亲交待。

　　果然，第二天听顾胜国说，回家后被他父亲狠狠地打了一顿，还要他把舢板连夜摇到28号船去还好。

　　就这样，一次跨海探师的活动在各自父母训斥中宣告结束，但留在心中的记忆，却是那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