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00后扎堆赶集:每月省下一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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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3年12月24日 第 05 版 )

草坪新村巷市集,售卖老绣片、烟草、苗医药水、银饰

cc为网友代购银饰

据说北京的每位大学生都知道的沙河大集

  近两年,大城市的年轻人有了新的爱好:去农村赶集。不少农村市集更在社交媒体上火出圈,像是北京郊区的沙河大集,“全北京没有大学生没听说过”。

  记者采访了6位热衷赶集的年轻人。有大学生比上早八课起得还早,只为在市集30块钱吃到撑;有工作党每周赶集囤菜,每月省下一两千;也有00后赶遍全国大小市集,到陌生摊主家吃饭……

  便宜之外,年轻人也在赶集中找回了久违的烟火气,和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大城市的年轻人,扎堆赶集

  周三清晨6点,北京天还没亮,大三学生叶子就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快速洗漱完毕,经过还在沉睡的室友,走出宿舍楼,急匆匆地乘上开往郊区的早班公交车。

  公交颠簸1个半小时,来到偏远的昌平区,下车,周围已是人山人海:穿着朴素的农民工、提着编织袋的老年人、驱车前来的一家三口……与叶子年龄相仿的大学生、刚毕业的工作党,同样不在少数。

  跟随人潮步行15分钟,叶子最终到达目的地,早已在社交媒体上火出圈的农村市集——沙河大集。

  每周到这里赶一次集,已成为叶子的习惯。“这里太火爆了。工作日早上人少点,东西最全最新鲜,我一般是没早课的周三来,起得比早八上课还早,在这里逛两三个小时都逛不完。”

  市集上,果蔬鱼鲜、休闲食品、生活用品、服装鞋帽、古董字画等一应俱全。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摩肩接踵,摊位间生起袅袅烟气。

  叶子通常直奔果蔬区。这里的蔬菜水果一般都是从菜地直接运来,还没来得及卸货,就被顾客挤得水泄不通。不仅新鲜,而且价格只有城里的一半。  

  叶子性格内向,平时在学校很难交上知心朋友,和室友也只是打个照面的关系。赶集,算是她少有的“社交”机会。逛得累了,叶子会在美食广场和陌生人挤着吃顿早饭。她建议我们空着肚子来。“10块钱的羊杂汤、8块钱的肉夹馍、5块钱的梅干菜烧饼……20块钱管饱,30块钱吃撑。”

  2000年出生的宁波女孩cc,也是位“赶集专业户”,目前已去过大大小小10来座市集。其中最令她流连忘返的,是一座以售卖苗族传统手工艺品为主的市集——贵州凯里的草坪新村巷市集。她将在这里的见闻分享在社交媒体上,没想到帖子浏览量超过了10万,不少年轻人跟着她的脚步前来赶集。在她看来,赶集在年轻人中的流行,也与全国范围的“非遗热”有关。

  赶集,这种历史悠久的民间风俗,本是经济不发达地区遗留下的贸易活动,顾客以老年人、农村人为主。而现在,它重新回到年轻人视线中,成为了他们的“休闲新去处”。

  不是超市去不起

  而是赶集更有性价比

  谈及为何被农村赶集吸引,大家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太便宜了!

  29岁的山东女孩Lily是一位程序员,大学毕业后开始北漂。“每天没日没夜地加班,回到家完全不想做饭,一般点个又贵又难吃的外卖就糊弄过去。到手工资虽不错,但付掉房租、外卖钱,其实就所剩无几了。”

  现在的她,经常趁着休息日早起赶集,囤好一周的食材,然后再花一下午的时间提前备菜。“算下来一个月至少能省一两千。”

  她还跟我们分享了赶集省钱小技巧:能说方言就说方言,不会说就带上当地朋友;想好买多少,再便宜的东西坏了也是浪费,有时摊主让你凑个整,不需要就果断拒绝;旁边有年纪大的人,先别出声,听听他们的价格了解“行情”;稍微晚点去,碰上收摊可以捡漏……

  22岁的water,在河南一所大学读书。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市集的水果价格,仅仅是商超的1/3。“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去买砂糖橘,入口处10块3斤,往里走一点10块4斤,再往里走10块5斤……等走到尽头,还有一家卖10块钱7斤的。各家水果品质大差不差,价格却一再击穿我的认知底线。从那之后,我都是去市集上买水果,买一次能吃好几天,基本上吃完了下一次市集又开始了。”

  去的次数多了,water也跟着市集摊主们学会了怎么挑选水果,时令季节是什么价、非时令季节是什么价。再面对一些摊主对大学生恶意提高价格的时候,也知道怎么辨别、如何讲价。

  反叛假精致,回归烟火气  

  曾在北上广生活过的cc,对大城市感到格外厌倦。“节奏太快,完全是被推着往前走。”

  大城市中,也不乏年轻人喜爱的各类新兴市集,像是近几年流行的咖啡市集、二手市集、书展。但cc总觉得,这些市集“精致又刻意”,入场还要收门票,完全没有生活的烟火气。而城里人爱看的农村题材视频,也把乡野打造得像个“乌托邦”,并非农村的本来面貌。

  开始农村赶集后,cc久违地找到了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首先是怎么找到这些市集。很多都是口口相传,你在社交媒体或者地图上找不到,只能靠问当地人。”

  赶集的次数多了,cc和许多摊主成为了朋友,感受到了当地人的温情。“有一位年轻的摊主姐姐小韦,常常邀请我去她家吃饭。她很信任我,会向我倾诉烦心事,说她很羡慕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旅行。而我也教她用社交媒体,给她提一些更贴近创业的建议。”

  “还有一位79岁的摊主奶奶。当时路过她的摊,就直接叫我们进去吃酸汤火锅。她总是说着大家在外都不容易,她看到旅人就会招呼别人给予帮助,这是一种在都市不怎么常见的交往方式。”

  来自四川小镇的张文,目前在澳大利亚留学。他在国外最怀念的,就是家乡市集的烟火气。

  “农村是熟人社会,平时住得远,赶集时遇到这家的阿姨,那家的叔叔,大家索性就坐下来唠唠嗑。”

  做过城市规划的他也对烟火气有着自己的理解。“说到底,烟火气就是回归传统邻里社会人人平等的交际模式。农村赶集,卖的都是10块、15块的东西,大家都属于低消费者,坐在一个桌子上吃东西、唠唠家常。而在大城市的西餐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参与进去的。”

  与可能性相遇  

  在cc看来,赶集最美妙之处,在于无限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一方面是指市集本身,比如摊主是轮换的,每次也会有新的东西卖。”

  “但更重要的,是对我自己人生的可能性的发掘。”cc在东南沿海城市长大,后来高考、读大学,生活在大城市,一直过着“标准”的人生。原本以为生活只有一种范式,但赶集的经历,让她看到了不同的人生。

  “我在赶集时认识的苗族朋友芊芊,她原本完全没有对苗族身份的认同感,也想要逃离相对传统保守的贵州。直到今年开始关注苗绣,芊芊才重新接触到了苗族手工艺。2003年出生的她决定休学,在市集周围的老绣片古布工作室实习。”

  而cc,也碰到了一些机会。她把在市集上买到的苗族银饰品分享在社交媒体上,没想到收到许多私信请她帮忙代购,她便顺势做起了“小生意”。后来她和一家绣片摊位的老板混熟了,还在邀请下帮后者出镜做了一周直播,赚的钱足以支付当时的房租。

  作为自由职业者,cc以写稿为生,偶尔因收入不稳定而焦虑。“我原本以为只能靠出卖时间、学历赚钱,赶集让我发现了新的收入机会。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多了一些信心,怎样都能活下去。”

  “我现在已经旅居一年半了。这些人文与机遇都让我想继续往外走走。未来也想尝试更多赚钱的方式,不再局限于大都市资源争抢系统里的那个游戏规则。” (来源: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