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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茶器钟情,她跑到宜兴学做紫砂壶
前半年日复一日打泥条,辛苦三年终于学成出师
朱蔚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12月19日 第 07 版 )



□记者 朱蔚
倾诉人:曹荣
倾诉时间:12月15日
结识曹荣,因为团购花束。她喜欢鲜花,常买来放在店里和家里点缀,云南的鲜花便宜,可运费太贵,她索性建了个团花群,大家一起以优惠价团购,再一起分摊运费,花束则统一寄到她开在定海的茶具店自取。
后来群里又团上了新疆的椒麻鸡、阿克苏苹果、列巴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位眉清目秀的90后竟然是位新疆姑娘。
接触多了,发现她卖的紫砂壶除了宜兴定制款,还有自己亲手做的。她竟然还会做紫砂壶?我有些好奇她的经历,于是便有了下面的倾诉。
情感的流露
心灵的抚慰
听你倾诉 陪你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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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倾诉”版编辑收
邮编:316021
因为喝茶
爱上了紫砂壶
2017年,我到了江苏宜兴,开始跟着师傅学做壶。那是我第二次去宜兴,第一次去的时候,还要再早几年,当时我还在舟山开茶叶店,去宜兴的时候结识了这位师傅。
想学做紫砂壶的念头是一点一点起来的,刚从新疆来浙江的时候,先是爱上了喝茶。可能这个习惯在新疆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新疆人习惯喝茯砖茶,早上用它来做奶茶喝,我也是从小喝着茯砖茶长大。
来舟山之前在宁波,开始喝绿茶、红茶,也就是市面上我们常见的商品茶。当时我什么也不懂,有什么茶就喝什么,觉得蛮有意思的,每一道茶汤的味道都不一样。
慢慢地就开始喜欢喝茶了。当时的条件很简陋,租的房子空间也小,但还是给自己配置了一整套茶具。现在回头再看,这套茶具实在不咋样,可对当时的我来说,每天下班回家,在出租小屋里喝上一壶自己泡的茶,就是一天中的大满足。
从爱上喝茶,到自己经营茶叶店,又慢慢地对泡茶的紫砂壶产生了兴趣。我萌生了想要自己亲手做紫砂壶的念头,想知道它是怎么从矿料变成泥巴,又是怎么成型做成一把壶的。
考虑了半个月
我决定去学做壶
我问师傅能不能跟着他学做壶,师傅不假思索地回复:系统性地学做壶,起码要三年时间。要是在这里学,估计连着一两个月都不能回去,也看不到孩子,你能行吗?
那一年,我26岁,从新疆来到浙江,经历打工、开店,再定居舟山这座城,人生出现了一些转折点。我在舟山组建过家庭,有了女儿,后来又恢复了单身。想要学做壶的时候,女儿还很小,只有两岁多一点,很多时候都随之前的婆婆在小岛生活。婆婆很好,我们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好,我到现在也还是喊她“妈妈”。
我想趁着女儿还小,抓紧时间学做壶,等到她长大一点读小学了,我肯定是要陪伴在她身边的。
从思前想后的考虑到决定,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当时一心想的就是学做紫砂壶,喜欢就要去做,哪怕身边的人都不能理解。
主意打定,我直奔宜兴,在师傅家小区的旁边,租了个平房,平时做壶和生活都在里边。
做壶第一步
日日夜夜打泥条
宜兴当地做壶的人特别多,十个人里面可能八个人都会做,在一些居民小区的车库里,边上的平房里,也都是用来做壶的。
紫砂壶的传统器型有好几百种,加上创新的器型,更是有上万种。我跟着师傅,学的是传统器型中的圆器,也是最难做的。师傅也是系统地教学,从教我认识器型、泥料开始。
做壶的第一步,要从打泥条开始。那时我对做壶一窍不通,也不知道什么叫打泥条,师傅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打泥条,就是把一块方砖状的泥巴,通过用泥搭子不停地敲打,直到打成薄厚均匀的泥片。宜兴当地人从小在做壶的氛围里耳濡目染,练好打泥条这个基本功,可能只需要一个月时间。而对我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连所需要的工具都不认识,可能需要四五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一直重复着这个无聊枯燥的过程,直到手臂形成肌肉记忆。
打泥条时的声音也是有点吵的,不能在居民楼里打,会吵到邻居。我在车库旁租的平房里练习打泥条,索性也住在那里,省得来回跑浪费时间,等泥巴干的时候,我还可以洗衣服。
等待泥巴干的时候
我见缝插针地去种菜
开始“玩”泥巴了才知道,泥巴不好伺候,它的表面是会干的,需要控制它的湿度和干度。夏天的时候打泥条是不能开空调的,天气热,水分挥发得快,需要加湿器。到了冬天,也不能开暖气,只能自己穿厚一点干扛,最多底下放个小太阳烤烤脚。但温度也不能开得太高,吹风口也不能太往上,它的热气会让泥条干得特别快。
我们做壶的桌子叫做“泥凳”,大理石材质,转盘是不锈钢的,也是冰凉的。我在新疆这么冷的地方都没有长过冻疮,在宜兴的冬天,却破天荒长出了冻疮。
每天足不出户打泥条,唯一的消遣,也许就是在等待泥巴干的时候,跟着小区的叔叔阿姨学种菜。我住的平房门口有一个小院,我摆了一圈花盆,里面什么蔬菜都种一点。在等待的间隙,我会去给菜施施肥、除除草,干半个小时的活,再回去继续做壶。
我也种出过不少蔬菜,黄瓜、秋葵,甚至还种出过小个头的西瓜。
叔叔阿姨们看我每天做壶闭门不出,家里做了什么菜有时候会给我送过来。所以,在宜兴学做壶的日子里,我吃得更多的是“百家饭”。除此之外就是吃面条,我不太会做饭。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年真的好辛苦,也不知道是怎么撑下去的,师傅也以为我最多不过两个月就回去了。但当时我就是憋着一股子劲,一定要学会做紫砂壶。
师傅要求很高
做得再好都给我捏毁
我到宜兴的前四个月都没有回家,一心想把泥条打好。其实心里也打过退堂鼓,同样是打泥条,我的左邻右舍都有了成果,而我却还是无休无止地打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跟着又劝慰自己,已经坚持了小半年,况且这个也是我喜欢的。
到后来,当我开始会做壶的第二步、第三步的时候,就会有期待,我知道做完这一步,再一步,我的壶会慢慢成型。
那时候,我也会去看小区里其他人做壶,去之前会先问他们介不介意,征得他们同意之后,再上门。庆幸我遇见的都是一些好邻居,他们经常会和师傅说,只要是醒着,就听到我打泥条的声音。多年的经验使得他们光听声音就知道泥条打得是不是均匀,“今天打得很好”,“今天手不行吧,听着不行。”
师傅的要求也特别高。在宜兴的前两年,邻居看着我的壶都说,小荣,你做的壶可以卖了。可师傅还是板着脸说“不行”,不让我的壶进窑,做得再好都给我当场捏毁。他说:“但凡你的东西可以去卖钱了,技艺就不会提高了。”
小屋条件简陋但有缝
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现在回想那几年,真的艰苦,我也问过自己,如果早知道学壶这么辛苦,也许未必能够下定决心了。
那时闺蜜来宜兴看我,走到我的小平房就忍不住哭了,说环境太差了。环境确实不太好,我那个小屋是铁皮门,门缝宽,外面刮大风的时候,里面刮小风。可那缝隙也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我拍过一张照片发朋友圈,小屋里黑,阳光透过门缝钻进来,霎时就照亮了。
没有洗衣机,我就在宜兴手洗了三年的衣服,换下来的被罩床单也是手洗,后来还是小区里的阿姨帮我拿回家去洗。
最辛苦的技艺还是练习打泥条,右手抓着泥搭子,每一天都要捶上万次。直到现在,我也是右手臂肌肉发达。第一个泥搭子就是这样被我每天没日没夜地打,活生生敲裂了,师傅也震惊了,以为我敲核桃了。终于打成出师,当打泥条形成肌肉记忆,熟练了之后,五分钟就能打完一张。
学完回舟山,我开了现在的茶器店,可以定做宜兴的紫砂壶,也可以定制我做的壶。更多的时候,我还是用紫砂壶泡茶喝茶,跟我喜欢的物件在一起。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