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迪

　　今年“十一”长假，我跟孩他爸不打算外出看人山人海，遂叫婆婆来我家小住。婆婆84岁高龄，除了听力有点弱，视力有点糊，早年得过类风湿，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妥。这里得提一句，我婆婆的精气神特好。每次我们叫她来家里小住，都是开开心心的。

　　婆婆出生于上世纪40年代，经历过人民公社，挖水渠修堤坝。她说自己的类风湿就是当年修水库得的，最苦的时候一连干了四个月。卷铺盖睡草屋，打炮了震漏了草屋，风吹雨淋的就染了寒气。我当时愣愣地问了句：“有钱吗？有工分吗？”婆婆瞅了我一眼说：“那时候都是义务劳动。”那一回，婆婆絮絮叨叨地淘了些老古给我听，我不禁怜惜起婆婆来。

　　这回来我家，第一天她挺起劲的，东看看西望望，大概在比较与印象中上次来有什么不同。

　　我养着好多盆多肉植物，这些多肉熬过了梅雨季的闷湿，熬过了三伏天的高温，好不容易活下来，状态大多病蔫蔫的，叶片不见红多见绿。婆婆见了就说：“你咋不养点花呀，这不开花的，你养那么多干嘛？”语气中显得颇为可惜，觉得费钱。“妈，这叫多肉，是观叶的。等冬天到了，昼夜温差一大，它们那个叶子可漂亮了，到时我拉您来看。”婆婆将信将疑，“哦”了一声。

　　隔个半晌，见我在整那些盆景，她似乎是忘了之前的对话，自言自语又叨了一句，“这些哪有花好看呀，养那么多平时照顾也挺累的吧！”想了想又不放心，拉着我说：“你下次养花就养个好看点能开花的那种，十盆够了，不要这么多。”我脆生生地说：“好嘞，我知道嘞！”

　　第二天，婆婆开始往厨房水槽转，哪怕看到有一个用过的杯子、一只碗留在水槽里，她就动手打算洗。看着婆婆颤颤巍巍地站在水槽前，我就坐不住了，速度蹿到婆婆面前，温言细语地劝，“妈，这一只碗两只碗的咱们不用洗，等中午吃完饭，我会一起洗掉的。”怕自己说服力还不够，又加了一句，“这样省水。”边说边把婆婆搀扶到沙发坐下，捧上一杯蜂蜜水，安安心心地去打理卧房。可等我出来去厨房，发现水槽已是一片干净。

　　接下来，婆婆转战阳台洗衣槽。见我扔在里面的一件衣服跟祙子，摩拳擦掌又想干上了，这回我是速度夺过衣服。“妈，妈，不用洗。回头晚上其他衣服换下来了，我一起洗，洗衣机洗起来很方便的。”“就两件衣服手洗洗好了，洗衣机多浪费水！”婆婆慢条斯理地说。我一愣，明显婆婆不认同我的做法。那我能说这手洗的不好晾晒，怕引起邻里纠纷吗？毕竟不像婆婆家是独门独户，二幢二层，院子足有70平方米，加个50平方米的露台。没邻里什么关系，湿嗒嗒的衣服随便晒，太阳从早晒到晚。

　　我稳了稳心绪，把婆婆扶到沙发坐下，安抚着说：“我呆会马上洗。我给您放个《五女拜寿》的越剧怎么样？”

　　婆婆喜欢看越剧，她开心地说：“越剧好，那个什么梁山伯祝英台呀，祝英台是个女扮男装的，可惜了呀，后来没在一起！”

　　婆婆吃过旧时代的苦，家境又贫寒，辛辛苦苦拉扯着三个娃长大很是不容易。孩他爸是最小的一个，婆婆最疼他。老话说养儿防老，到如今，孩他爸也跟她最亲，婆婆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找孩他爸。有时在一起闲聊，孩他爸常脱口这句：“阿姆，您肯定会长命百岁的，吃好点，穿好点。”婆婆会长命百岁，我是信的。说来这个也是有事实依据的。婆婆胃口不错，一餐一碗半的米饭老是让我惊奇，我平时只能吃大半碗。最稀奇的是，婆婆的睡眠质量好得不行。天一黑，没事的话晚上七八点就睡下了，入睡极快，早上还能睡到五六点！你说这样一位能吃能睡的婆婆岂会不长命百岁？

　　击壤歌有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婆婆就是这样一个人，自食其力，自得其乐，又坚强又隐忍。她在那个大大的庭院里种花又种菜，乐得逍遥。城市里的“鸽子笼”从来与她无缘，难怪在我们家没住几天，她又嚷嚷着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