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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个6TB硬盘,记下了他拍纪录片20多年的故事
“纪录片让我更热爱生活”
张莉莉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12月06日 第 06 版 )




□记者 张莉莉
在第七届(2022年度)浙江省纪录片“丹桂奖”上,舟山纪录片导演、舟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刘帆拍摄的《布松与小飞》(现更名为《东极岛的那些事》)荣获了优秀短纪录片奖。
上周,他带着两部纪录片在欢喜外文书店开了一场小型观影会,分享纪录片背后的故事。
时间的堆积,才有了鲜活又出彩的纪录片
观影会上,刘帆带来了两部作品,一部正是获奖的《东极岛的那些事》,还有一部是刚完成剪辑的《柴山录》。
《东极岛的那些事》记录了在东极出生长大的“水乌龟”布松从攒钱买船、结婚到船只出事等人生瞬间,平淡而又隽永。
《柴山录》则将镜头对准了柴山岛上那些故土难离的老人,记录他们如何生活,怎么面对不可避免的死亡。
出彩、沉重,这是在场观众看完纪录片后的共同感受。“尤其是《柴山录》看了让人有些悲伤,仿佛看到一个岛上的人如何走向死亡。”在场一位浙海大留学生说。
在作家黄立宇眼里,《柴山录》则写满了故乡的凋零。看着纪录片里过去的大礼堂放满了棺材,老人出殡和两只老鼠死亡的画面交映在一起,他感受到了“岛上来自死亡的喧嚣”。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观众在刘帆的镜头下恍然看到了自己爷爷奶奶的身影。《柴山录》里,老人的动作、语言都是如此自然,就像是身边的人。
“拍摄布松,我跟了20多年。《柴山录》花了5年时间。”刘帆说,在时间的堆积之下,才有了镜头里一个个自然而又鲜活的人物。
这也是刘帆常说的“纪录片的功夫都在镜头外”。拍摄每一部片子,他都要进入到被拍摄者的生活中,和对方成为朋友。“这样才能让被拍摄者面对自己的镜头能够放松,让他没有戒备心,充分信任你,可以把所有的一切暴露给你看。”刘帆说。
拍摄是为了表达,想要记录时代洪流下的少数群体
刘帆并不是一位专职纪录片导演,为什么会花这么长的时间去拍摄纪录片?
当观影会主持人问出这个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时,刘帆思索了一下说道:“不能说是使命感,是一种表达吧,想把心里想说的话表达出来,通过这些纪录片里的人物来传达这些信息。”
拍摄纪录片20多年来,刘帆拍了20多部纪录片。因为工作原因,他没有大量时间离开舟山去寻找题材,就将镜头对准了自己生活的城市。
相比大众熟悉的领域,刘帆更关注那些游离在社会边缘、少被关注的群体,去记录他们的生活。正如观影会主持人所说,“很多时候,我们只看到了巨变,但刘帆看到了沧桑。”
刘帆记得贾樟柯在面对别人说他为什么总是拍穷苦画面的问题时,说了这样的话:“同样去上海,你坐飞机,我坐大巴,我看到的就是我要表现的东西,这就是我眼里的真实。”这样的真实也正是刘帆想展现的部分。
《柴山录》就是在这样的想法下诞生的。小岛迁、大岛建,留下了许多像柴山这样人去楼空的小岛。推开岛上依旧完好的楼房,里面灶台上可能还摆放着一双筷子,一切痕迹犹如昨日。“留下来的老人是怎么生活呢?”带着疑问,刘帆想记录这样一种状态和历史。
拍纪录片需要等待,每个镜头都有价值
“拍任何东西,都是时间跟得越久就越有味道。有了时间的堆积,纪录片才变得更加厚实。”刘帆说,而这恰恰也是最难、最耗费精力的地方。
“很多人拍不了纪录片的原因就在于难以坚持。时间跨度太长了,要全身心投入,所以喜欢很重要。”因为喜欢,刘帆一次次上岛拍摄,也因为喜欢,原定只跟拍1年的《柴山录》延长到了5年之久。
如他所言,拍纪录片是一件需要等待的事情。尽管在每次拍摄之初,他都有过设想或期待,“但最后呈现的和预想的能有20%相同就算很好了。”
“所以很多人说纪录片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刘帆笑着说,不管花了多少心思,纪录片最终呈现的内容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有时没拍到想要的内容,他的心里也会焦虑,但没有办法,只能等待,让时间赋予纪录片生命。
每部纪录片,刘帆都跟拍了几年,甚至十几年。这么多年下来,光是素材,他就用了10多个6TB的硬盘来保存。即便是一些废镜头,他也不舍得删除。
“拍摄《柴山录》时,其实我一开始先在葫芦岛跟了一年,听说柴山这个地方后,才转移到了柴山。”这些没能用上的葫芦岛素材,刘帆也都仔细保存了下来。在他看来,哪怕不编辑,就已经足够珍贵。
“现在再去葫芦岛,和我当时拍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变化,所以这些镜头即便不剪成片子,本身就有历史文献价值。”这也是刘帆眼中纪录片的意义之一,能够记录一群人、一个岛的过去。
纪录片提供了思考的角度,也让人更热爱生活
拍摄纪录片很孤独,刘帆认为,这是想看到真实要忍受的代价。
去柴山岛上拍摄时,岛上没有旅馆,刘帆和抬棺人一起睡在大通铺上,一睡就是一个星期。“一开始确实会觉得辛苦,难以坚持。”不过时间久了,刘帆却说自己要感谢纪录片,教会了他用什么样的视角去看待一切。
“在拍摄的时候,会思考很多东西,思考如何看待人生,这些反而会让我更加热爱生活。”如今,纪录片已经成为刘帆生活的一部分。
拍摄纪录片时,刘帆想去探寻真实的东西,即便这些可能是难过,甚至悲哀的。他也经常被这些真实的人物深深触动。拍摄纪录片《外包工》时,外包工说起自己的生活,叹息了一句:“人家是生活,我们只是活着。生活应该是有滋有味的。”那句话,让刘帆听了不是滋味,也有些无力。
这种无力感常常会出现在拍摄过程中,刘帆知道自己只是记录者,但他也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做些什么。
他坚信纪录片肯定有超出记录以外的作用。在《柴山录》最后,刘帆留下了一个问题:“能为这些老人做些什么,哪怕是一条更平坦的道路?”
这个问题也让观影会现场的观众开始思索死亡,思索岛上的老人。“我们负责记录,把思考留给观众,这就是拍摄、记录的意义。”刘帆说。
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