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岸

　　没事的时候，我最常去、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书店了。书店的氛围让我安静下来，一周繁忙的工作需要对冲、缓释，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需要养一会，才能恢复元气。那么，一杯茶或一杯咖啡，随意地捞上一本书，无所挂碍地浪费几个小时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书店离儿子就读的高中比较近，随意往两边走一段路，每一边都能碰上一家。一家大的是新华书店，另一家是私营的个人书店，好像评了一个奖，经常热热闹闹地搞些文学活动，但我对它的布局、风格不是很喜欢，慢慢地就远离了它。最主要的可能是因为新书到得慢，没有我中意的书。

　　新华书店面积足够大，经费保障有力，每周有大量的新书。另外一点，我不喜欢走进一家书店，迎面就是一堆教辅书，或者什么营销，或者书店主人在教员工怎么接待，怎么整理。或者过于热情地介绍作品，自以为很懂。或者频繁搞什么文学活动，作家出书就出书嘛，非得像极了抖音里各种推销，有了老年人保健品的廉价之嫌，反而失去了作家与书之间葆有的美好本真。

　　我是一个疏淡的人，随意就好，随意碰上就好，随意想念就好。

　　新华书店经重新装修后，分了若干区块。一楼右边到底，有较为经典的社科书，我隔一段时间去逗留一会，浏览一下最近出了哪些书。我最常去的是两楼，在前面一排展架上张望一下推荐的新书，了解目前图书业的现状。在摆有计算机一侧进去，有一排书架，这排放的书是国内作品，比较新，我会留意一下有没有心仪的作家，新到的书，相中的，抽一本捏在手里。重点还是旁边的外国文学，时间长了，逐渐摸到规律，低柜上展示的不是新书，经常是畅销书，如日本作家推理类、新出的外国文学书会放在书架的上头；另有一些会夹在书架当中。当然，现在新媒体这么发达，去之前我已经做了些功课，所以发现好书新书对我来说不是很困难。

　　在这里，我要稍微检讨一下，我去书店现在很少买书了，主要是看，看中了再去相关网站下单。而且有微信读书的存在，就我看书而言，已经足够。但纸质书对我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有其情怀与味道，完全以电子书来代替还做不到。犯难的是，现在的新书都包了紧致的塑封，这会使我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撕开它呢，抓狂，挣扎，过程极其漫长，总是过不了这关，像是犯罪。但书总要瞄几眼，才能晓得好不好，对不对自己胃口。书是自己看的，自己的才是书嘛。

　　后来，我找到了方法，再旁边是休闲吧，需要消费才可以落座，变相买书，算是交待。

　　十多年前，我去杭州，很多的个体书店就以这种方式经营，实体书店的经营在互联网的冲击下，已是举步维艰，唯有扩大经营范围，增加消费渠道，才得以生存，这我完全理解。不单我们这里如此，日本的实体书店也是如此，以前我总会买些书，算是对这些实体书店的支持，表达自己作为一个读书人的敬意。但是家里书实在太多，已成为我沉重的负担，对书的挑剔也越来越甚。我现在经常买的社科类的书，经典又保值。

　　我会挑好书，踱步到消费区，把书放在大板桌上面，拉开椅子，椅子的背比较硬，距离刚刚好，靠在背上腰比较舒服。看书的地方，需要把身体舒服地安置，腿、屁股、背脊每一个部位都落在特别惬意的状态，你的心才会进入到书的字眼里去。无论何种格调的书店，首先要把椅子和桌子的高度与距离调整好。我比较欢喜大板桌，私下里认为如果家里有条件，这是读书人必置的设备，我一度想把自己家的客厅、餐厅重新布置一下，拆掉电视机，背景墙重新弄一下，安一张4米长的大板桌，后面再立一排书柜。这个兴一直没有付之于行动，等儿子读大学时再作打算。

　　接着，我会点一杯最贵的咖啡，好像不贵，不足以支撑我拆书的理由。接下来便心安理得了。每去一次，我会拆两三本书，轮换着看，由于预先做了功课，看的书大致不会失望，也会有意外惊喜，随手捞着了一本好书。坐在这里看书，远离了工作环境，特别看得进。轻音乐柔柔地飘着，不时有家长带着小孩坐上来，各管各看书刷手机，写作业；有适当轻微的交流，但也是点到为止。营业员会交流最近市面上的新闻，书店里发生的事，如在六七月里，集中交流孩子的中高考成绩及学校。孩子们也有懒散的时候，靠在墙壁上发呆。我看书累的时候，一抬头便会瞥见坐在地上看书的学生，那种感觉特别好。

　　我喜欢坐在足够大的地方看书，不逼仄，空间大，能够让人放松。所以，其他的都是其次了。偶尔也有占不到大板桌的时候（我不喜欢坐在沙发或高脚凳上），我会回转到一楼看社科类书。透过立地的整面玻璃窗，看看解放路的人流，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几本书，有时想到几句话，掏出手机，涂几个片段，一两个小时就这么打发过去了。在这里时间过得很快，仿佛我生命之钟也走得特别快，特别充实。一天下来，能翻完一本书。儿子读高中的三年，我翻过了大量的书，算是我的一大收获。

　　我喜欢在这里看书，还有一个小秘密，二楼有一个厕所，开着窗子对着路边，通风性极佳，我烟瘾发作的时候，会偷偷到这里抽根烟，烟与书兼顾，人生在此刻仿佛达到高潮。这里的营业员应该知道我在那偷偷抽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宽容了我。对读书人的宽容，我备感荣幸。

　　某天晚上。我5点到书店，6点左右下起了大雨，我以为雨会停，谁知雨一直下，8点多了，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是我第一次被困在书店里。有那么一会，我希望这雨一直下，这书店一直不打烊。我希望能在这里通宵看一夜书。某人打来电话，你是不是被雨困住了，怎么不打电话向我求助？我说，雨总会停的。这个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其间，我又去厕所抽了一根烟，雨打在对面的镀锌雨棚上，像极了百子炮的响声。一串又一串，密集又响亮，一点儿也不膈应，于我像是无来由地添了喜庆的气氛。听雨听书，夫复何求也。有一日，我会抱着iPad来，摆上机械键盘，写一篇小说，我已经好久没写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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