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尧

　　它安静地坐在脚边，两只黑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我喜欢逗弄它的短尾。一小撮又粗又短又蓬松的尾巴，团成毛茸茸的绒球，缀在屁股上，微微翘起，一阵风来，像黑灰色的绽放的蒲公英，左摇右晃，欢快得很。

　　它的全身除了眼睛和爪子黑得正统，其余部分呈深深浅浅的黑灰。毛发蜷曲，发梢的钩钩360度弯曲，躯干的毛发短而贴实，脑袋圆溜溜，眼皮上方的毛发格外茂盛，两只乌溜溜的黑眼珠透过层层的发帘往外窥视。

　　它被照顾得很好。从外面回来先把爪子擦干净，硕大的狗窝清清爽爽，里头搁两碟食盆，一盆狗粮一盆水。听它的主人介绍，刚来的时候娇气得很，习惯了被精养富养，对于狗粮不屑一顾，绝食了两天，最终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第三天半夜里，偷偷摸摸地吃起了狗粮。

　　它被教育得很好。我们几位小姐妹聊天的时候，始终安静地坐在脚边，蓬松的短尾巴呈扇子形贴在地面，圆滚滚的屁股坐在地板上，两只前爪着地，身子直立，毕恭毕敬。两只黑眼珠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它挨着我，注视的时候，我以为已经被接纳并喜欢了。我们融洽地相处了比较长的时间。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马上粉碎了我的一厢情愿。我们站起身，向着厨房走去。温驯的小卷毛立刻剑拔弩张，毛茸茸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两条小前腿不安地踢踏挠着地板，两条小后腿蹬着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仰着头，晃着圆圆的脑袋，龇着尖尖的牙，大声呵斥着，气场全开，奶凶奶凶，宣示主权。

　　我们竟然被唬住了。

　　小姐妹听到动静，赶紧从厨房出来，她笑着跟我们解释，厨房是它的领地，除了主人以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无一例外。

　　为了验证这一结果，决定试探它，再次站起，装作往厨房方向移动，果然它立马有了反应，圆滚滚的身子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最后想了个策略，直接坐在我们对面，双眼直视，牢牢管控，一有风吹草动，立马起身疾速应对，怒发冲冠的模样逗得我们大笑。

　　离别时，小姐妹抱着它下来送行。解除了威胁之后的小卷毛，又恢复了平日的乖巧，在主人怀里找个舒适的位置，慵懒地躺着，两只黑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忍不住上前摸了摸脑袋，顺了顺毛，它一副人畜无害温驯的样子，仿佛之前龇牙咧嘴的，是另外一条狗。

　　挥手道别，欲归去。小姐妹使唤道：“盼盼，握个手。”我们回首，顿住，看着它的反应。只见它缓缓地，不情不愿地把爪子提了上来，我们上前握住它的爪子，一笑泯恩仇，握手言和。

　　它的黑眼珠晶亮晶亮的，闪烁着光。

　　至此，与一条狗的故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