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洪春晓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11月12日 第 07 版 )

  □洪春晓

  20世纪50年代,新中国成立不久,人们的生活相对比较贫困,物资也匮乏,我的父亲就出生在吃饱穿暖即是幸福的那个时代。

  父亲出生在渔村,家里兄妹五人,作为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三个妹妹。我的爷爷是个土生土长的渔村人,却因为要晕船,没法下海捕鱼,被同村人称为“旱鸭子”。不能捕鱼,就意味着家人没有海货吃,收入也相对低。每次看到小伙伴们吃海货,父亲只能带着弟弟妹妹们扭过头去咽口水。

  那个年代的大人都有忙不完的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次爷爷奶奶外出时都会把喂弟弟妹妹吃饭(听父亲说,他们小时候吃得最多的就是玉米糊)的任务交给我的父亲,而懂事的父亲都是在保证弟弟妹妹吃饱的情况下,才考虑到自己,所以很多次,我的父亲都是饿着肚子的。

  父亲是那时村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保送上舟山中学的。听父亲说,收到通知的那晚,奶奶的嘴巴一直没合拢过,我想父亲肯定也是一夜未眠,规划着自己往后的人生。第二天一早,父亲和奶奶背着行囊,徒步4小时去舟中,一路上都是奶奶的叮咛嘱咐和父亲宽慰人心的话。可是事与愿违,一场运动开始了,父亲上不了学,母子俩只能带着无比失望和沉重的心情返回。那是1966年,父亲说,也是改变他命运的一年。

  回村后的父亲决定下海捕鱼,早早赚钱,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让家人能吃上新鲜的海货。

  18岁那年,父亲进了村里的渔业队,正式成为一名渔民。也是这一年,爷爷、奶奶、叔叔、姑姑都吃上了父亲捕来的海货,虽然比起成为渔民,父亲更希望自己是个能让父母骄傲、能为社会做贡献的“读书人”,但此时的他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25岁的时候,年轻的父亲当上了船长,到哪条船,哪条船鱼虾满舱,生意红火,大家都称父亲“红老大”。

  1992年,父亲离开村里的渔业队,自己买船跑运输,亲戚也纷纷加入,生意更是红红火火。我清楚地记得,在我读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我看到父亲拿着一个公文包笑眯眯地从我们学校走过,我跑上去扑到父亲怀里,父亲牵起我的手回家。也是在那天晚上,我听到父母在房间的谈话,父亲的运输船沉掉了,幸运的是,船上所有亲戚都平安归来。

  运输船沉船事件并未打垮父亲强大的内心。在靠海吃海的渔村,父亲继续选择买捕蟹船养家,几年后,因为积极响应政策号召,父亲的船回收给了政府。再后来,父亲不再自己做老板,而是选择在一家船公司上班直至退休。

  退休后的父亲也在发挥余热,他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这是他的“宝马车”,后来也是村民们共用的“宝马车”!村里哪家要充煤气,哪家灯泡坏了、水管漏了,都会想到找我的父亲,因为他是热心的“万事通”。村民说父亲:他聪明,人又好,什么都会修,什么都会弄,又愿意帮大家忙,他是我们村里的“活菩萨”!

  2020年,父亲被村民们推选为老年协会会长,当选的票数是历年来最高的。于是,父亲更是忙忙碌碌,协会的大事小事都是亲力亲为,村里八九十岁的老人有事都是找我的父亲。父亲呢,什么粗活重活都愿意去干,在帮助老人的时候,他俨然忘了,自己也已经是个老人。

  我的父亲很平凡,平凡得像每一个普普通通渔民的写照。但是,我的父亲也真的不平凡,他用瘦弱而又安全感满满的肩膀挑起身为儿子、丈夫和父亲的担当;也用勤奋和善良给足了村里老年人存在感、幸福感和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