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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少年宫”,挤满了90后
有的项目1700人抢30个名额,有人甚至愿意下班后坐高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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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3年11月12日 第 05 版 )

京剧班的学员咬着筷子练习发声

美妆班的学员们在练习化妆技巧

上世纪80年代青年夜校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周三的到来。”24岁的杭州小伙尤嘉豪说,每周的这一天下班后,他都会跨上单车,从东新路出发,骑行40分钟来到位于西湖文化广场上的浙江省文化馆——上夜校。就在几周前,他抢到了每周三晚七点的美妆班名额,“我们整个办公室都在抢这个夜校课,只有我抢到了。”
尤嘉豪口中的“夜校”,是浙江省文化馆今年9月开设的“文艺赋美”全民艺术学堂秋季公益课程系列,除了人气值最高的美妆班,还有大提琴、小提琴、拉丁舞、杭州话普及、整理收纳、京剧、盘扣技艺等69门课程,都有专门的老师来培训。
这些课程全部是公益免费的,每门课程共8节课,每周一节,人气最高、需要拼手速抢的课,主要集中在每天晚上7:00~8:30黄金时间段,所以被很多人称为“夜校”。
白天上完班,晚上接着上课,夜校成了杭州年轻人的时髦玩意。
夜校是成年人的少年宫
尤嘉豪还是从同事嘴里听说的“夜校”这回事,让他没想到的是,夜校的课程居然这么难抢。
这些公益课程系列通过“浙里文化圈”小程序报名,录取结果采用随机摇号方式产生。据浙江省文化馆数据显示,仅美妆班招生的30个名额,就涌入了1700人报名,录取比例56∶1。来上夜校的,大部分是尤嘉豪这样的90后年轻人。
事实上,如今一课难求的公益课程,从2014年开始就有了,浙江省文化馆每年春、夏、秋三个季度,都会开展公益课程培训,面向社会招生。只是在过去,来参加此类培训的大多是年龄偏大的市民以及青少年。
今年,情况变了。白天上班,晚上上课,这些课程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上班族和年轻人。
浙江省文化馆艺术培训部主任周平,明显感受到从今年秋季班开始,来参加培训课的年轻面孔增多了,尤其是晚上的课,90%以上是90后群体,甚至还有00后。
“甚至还有嘉兴、湖州的年轻人,愿意每周下了班以后坐高铁过来上课。”这届年轻人对课程会表现出如此大的渴望与热情,是周平完全没料到的。
不只在杭州,上海的“夜校”最近也火出了圈。同样在今年9月,上海市群众艺术馆开设的“上海市民艺术夜校”秋季班,共有65万人在线“抢”1万个课程名额,全部“秒空”。报名的学员中,同样是年轻人占了大多数,大家就像抢演唱会门票一样,抢着下班以后去上夜校。话题“年轻人为什么抢着上夜校?”还一度冲上微博热搜。
网上有人说:“这是属于成年人的少年宫,课上的那种松弛感可以用来熨平生活的褶皱。”
志趣相投
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成了同学
西湖文化广场C区4楼,浙江省文化馆专门在这里设置了几间培训教室。上周三晚上7点,记者走进了美妆班教室,看到一共有30位学员,29位是女生,唯一的男生就是尤嘉豪。
尤嘉豪是个运动型阳光男孩,在杭州一家医院工作。上课前,他特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刚骑车过来,脸有点出油出汗了,洗清爽等下好上妆。”
为什么会选美妆课?“就是想学,经常会刷到一些美妆小视频,妆前妆后对比像换头一样神奇,很感兴趣,反正来这里怎么也比下班以后躺家里打游戏强。”尤嘉豪说,男孩子化妆主要就是面部底妆和眉毛,第一次课在自己脸上涂完粉底液的时候,真的跟开了美颜一样。
在“夜校”,素不相识的人们坐在教室里,好像重回学校课堂,变成了同学。尤嘉豪还自告奋勇当上了美妆班班长,在一次次课中,获得了更多自信和快乐。每节课,他都会拍许多课堂照片、视频,发到班级群里,“大家一起点评互动,同学之间这种氛围很好。”
美妆班的老师黄滢是国家高级化妆师、美容师,白天档期排得很满,但她也很珍惜每周这一个半小时的夜校授课时间,看到有这么多年轻人每周能准时赴约,她也感到轻松愉悦。
今天这堂课的教学内容是今年秋季大热的“美拉德妆”,95后学员王璐逸被选上台,当起了模特。
黄滢一边教学一边示范化妆步骤,打造完半边精致妆容后,她示意王璐逸可以在教室里面走一圈展示一下。“这泪沟是怎么填没的?”“你五官好立体,老师这样一弄,眼睛看上去更大了。”好几个同学想看更仔细些,都围上来盯着她的脸反复研究,一堂课下来,王璐逸感觉自己多年的“社恐”都要被治愈了。
在这里,起初谁跟谁都不认识,你在一个班里甚至找不出两个相同职业的学员。但因为志趣相投,每周固定的一个晚上,这些从城市四面八方赶来的人聚到一起,度过了特别的“夜校”时光。
工作以外
每周有可以期待的事情了
美妆班的隔壁教室在上小提琴课,时不时会从走廊传来婉转悠扬的琴声。小提琴等乐器是免费提供给学员使用的,很多人下了课也会主动要求留堂,就是想多练练。
“以前是带孩子去培训班学琴,现在换自己来了。”李女士是85后全职妈妈,上小提琴课的这个时间点,正是她平常在家收拾完厨房,开始陪女儿写作业的时间。“我小时候就很想学小提琴,一直也没机会,现在来上课的时候,娃就给她爸爸带。”李女士说,8次课学完肯定也不能拉得多厉害,但这里没有考级压力,拿起琴就觉得轻松自在,从长远来看,这个过程本身也是在滋养自己。
备受追捧的热门课程,还有周五下午的“整理收纳班”。授课老师张瑛就是一名职业收纳师,这也是近年来的一个新兴职业。每节课上,她都要跟学员们反复强调收纳的本质,即平衡人、物、空间的三者关系。换句话说,别看就是收拾一下屋子,既要干净整洁又要科学合理,不是容易的事情。
除了各个年龄段的全职妈妈,课堂上还有不少经常居家办公的人。28岁的小千是一名职业漫画师,“没有什么特别理由,就是想把家里好好整理一下。”小千说,毕竟自己每天大量的时间都待在家,偶尔点外卖,但更多时间是自己做饭。在她看来,无论是卧室还是厨房,家里的每一处空间如果能让物品各归其位,这种秩序感,温暖又治愈。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杭州就有“夜校”了
“夜校”这个词其实极具年代感,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它就曾在全国风靡一时,当然也包括了杭州。
这是属于一代人的记忆。改革开放初期,考大学难,一些已经就业又渴望继续深造的年轻人,会在下班后,参加电大、夜大和函大等继续学习充电。
今年60岁的老沈,就曾在上世纪80年代参加过杭州市总工会组织开办的夜校。老沈说,当年他在杭州塑料制品厂工作,下了班,厂里很多年轻人都是骑着自行车赶去上夜校。当时,浙江省总工会、杭州市总工会都组织开办夜校,还有许多大学也开设了夜大。
“工会的夜校学费不高,象征性收取一些,单位也鼓励你去读夜校,会帮你报销学费。”老沈回忆,跟现在以文艺兴趣类为主的“夜校”课程不同,当年夜校主要是教学科类的,如初高中大专的语数外等课程,也有一些提升专业技能类的课程,如电工知识、电子技术、机械制图、模具设计等,都有对应的结业考试,还会发正式文凭。
很有缘分的是,老沈和自己的爱人相识,也是在夜校里。“我们当年夜校教室里面有一架脚踏风琴,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就会上去弹曲子,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那个互联网和手机还没有普及的时代,夜校除了能学知识技能,同时还具备了强大的社交属性,为那个年代的年轻男女拓宽了交友圈。浙江省文化馆艺术培训部主任周平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夜校这种形式的实质,都承载着一代年轻人在繁忙工作以外所释放出的青春活力,是大家对精神文化生活的向往和需求。在上课的这一至两个小时里,今天的年轻人也开始像当年的年轻人那样,走进生活,走进自己的内心。(来源:都市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