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的棉花娃娃和她为娃娃买的娃衣

小红书上关于棉花娃娃的笔记

微店的棉花娃娃专区

　　□记者 姚舜妤

　　上月，一则“年轻人带棉花娃娃去海底捞过生日被拒”的消息引发网友争论，也将一个小众圈子带到了大众面前。

　　当小众爱好进入大众视野，经受非议、不被理解是很寻常的事。在圈外人眼中，棉花娃娃只是一个普通玩具，为其组织派对、投入大量金钱购置衣物等行为匪夷所思。但在圈内人眼中，棉花娃娃具有强烈的陪伴属性，能给予人情绪价值。

　　买一个棉花娃娃要花费多少精力

　　本月2日，24岁的市民温晓琴收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包裹，包裹里是她在今年5月份订购的一只棉花娃娃。拆包裹时，晓琴仔细地检查了外包装，并拍摄了开箱视频，确认娃娃身上没有任何损伤后才确认收货，“开箱视频是退换货的唯一凭据，棉花娃娃的售后不像普通商品那样方便。”

　　晓琴所说的棉花娃娃通常是以绒布为面料，内里填充棉花的玩偶。但与普通的毛绒玩具不同，棉花娃娃承载了更多IP附加价值，它们的形象大多源自三次元偶像，动漫、游戏角色等，如在海底捞拒给棉花娃娃过生日的事件中，当事人所带棉花娃娃的造型就是来自于手游《光与夜之恋》中的角色萧逸和《未定事件簿》中的角色夏彦。

　　“棉花娃娃的风潮最早来自韩国饭圈，那时候有粉丝以自己的偶像为原型做了娃娃，引发了制作明星娃娃的风潮，后来又衍生出了以动漫IP、游戏IP中的角色为设计依据的娃娃和一些不带有具体角色属性的‘无属性娃’，在小众圈子里，棉花娃娃还是非常流行的。”晓琴说，要买到一个心仪的棉花娃娃花费的精力可不小。

　　微店是棉花娃娃交易的主要平台，玩家们在上面选定心仪的娃娃，预售付款，由于原创的棉花娃娃大多没有现货，玩家拼团成功后还要经历漫长的制作工期，最终补交邮费成功后才能等到娃娃发货，全程时间有时可长达一年，堪比怀胎十月，“所以我们圈内都以‘娃妈’自称，不过等待自己喜欢的娃娃发货的这个过程也是挺美好的。”晓琴说。

　　对玩家们来说，娃娃到手并不是“养娃”的终结，而是开始。有的玩家担心玩具厂使用的棉花不够干净，或者充棉量太少导致娃娃看上去不够饱满，还会自费找裁缝替换里面的棉花、修补面皮等。

　　而除了娃娃本身，为娃娃添置衣服、精心打扮也是获得养娃乐趣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我目前到手的只有一个40厘米高的坐姿娃娃，花了96元。之前买了一件婴儿穿的爬爬服不太合体，就又在网上找了一家专门的娃衣店订购了一套，花了59元。”22岁的市民小郭也是一名“娃圈”玩家，对于为娃娃添置衣物，她可谓是乐此不疲。

　　“真的和养孩子一样，喜欢它就会愿意为它花钱。”小郭说，娃娃专用的衣服，尺寸虽小，价格可不低廉，有的热门娃衣价格甚至比娃娃本身还要贵，“有市场就有需求嘛，也有店铺是专卖娃衣的。娃娃的衣服大多是原创设计，制作也需要工期，工艺也不简单，加在一起成本就上来了。”

　　养娃的糟心事也不少

　　虽然棉花娃娃已经在小众兴趣圈里形成了产业，但产业链尚不完备，主要靠娃娃的主要设计者和团购发起人，圈内称“娃太”，为爱发电。

　　对娃太们而言，靠着微薄利润，跑玩具厂打样、调整娃娃造型、监工之余，还要处理数量庞大的订单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娃太小吴近日就在为处理订单烦恼。小吴贩卖的娃娃因为形象讨喜，在圈内相当抢手，每每一开售就被抢购一空，“经常碰到买家没看清收货地址就急着下单的情况，事后又发起退款或者修改申请。但是微店这个平台的设计不如淘宝那样合理，很容易出错，店方处理不及时就会引发和消费者之间的纠纷。”小吴说，自己最近的一次开售后，一天内就收到了几十条因为填错收货地址而要求退款的申请，她十分担心退款申请太多会导致资金冻结发不了货。

　　而对玩家们来说，娃太是否靠谱，则是他们最关心的事。“点开微博还有微店的棉花娃娃讨论区，避雷某某娃太的消息层出不穷。有的是成团后卷了钱跑路的，有的是实物和设计图货不对板的，也有售后不理人，维权难的。棉花娃娃圈子小，产业链还不完备，大多靠大家‘为爱发电’，所以幺蛾子也多。”晓琴说，每次买娃，她会“考察”一下娃太的风评，只选公认靠谱的卖家，“毕竟一个娃娃真的不便宜，谁都不想等了那么久等来一地鸡毛。”

　　在“娃妈”眼中

　　棉花娃娃不仅是简单的玩具

　　小众文化在自己的领域茁壮生长，催生出潜力十足的“大生意”，但要突破圈层壁垒，走向大众视野却道阻且长。

　　对棉花娃娃的玩家来说，在同好群体之外获取共鸣非常困难。如对晓琴来说，自己的爱好收到最多的评价就是——幼稚、浪费、不务正业。“在家长眼里，玩棉花娃娃就和小时候玩毛绒玩具，买芭比娃娃是一样的。他们似乎很难接受一个成人还热衷于玩偶，并且还在这上面花了那么多钱和时间。”

　　但在晓琴看来，棉花娃娃给自己带来的情绪价值是无可替代的，她喜欢在旅行时带上一只小体型的娃娃陪伴自己看风景、吃饭，并拍下有爱的照片，“有的玩家会赋予自己的娃娃人格，认为它是有灵魂的。我虽然不算这类重度玩家，但对娃娃还是会有情感寄托，它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朋友。”

　　小郭则表示，自己并不期望大众能理解小众爱好，也从不向身边的家人、同事安利，只希望大众能对他们多一些宽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爱好被人骂成‘神经病’，你可以不喜欢，但至少不要辱骂。”

　　小郭说，海底捞事件虽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边，但对她所在的兴趣圈的同好们依旧造成了一些情感上的伤害，“之前海底捞有和游戏做过联动，推广视频里，他们也给一个虚拟角色过了生日，餐车上也摆了一些棉花娃娃。所以这次个别店铺的行为其实和他们品牌方的宣传是背离的，所以才让娃圈的大家那么难以接受。”

　　至于网络上对这件事的负面评论，小郭则早有预料，“圈子不同不必硬融，娃圈也没有大众想的那么‘妖魔化’，本质上大家都是在为自己的兴趣爱好买单，为情绪消费。我依旧期待一个更包容的环境。”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部分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