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普光学校学生在老师带领下学唱《浙川共护巴山娃》 通讯员 邵明军 摄

　　□记者 张莉莉 张舟美 通讯员 杜知明

　　为了孩子，四川省达州市侯杰夫妻俩背井离乡赴成都打工挣钱，也因为孩子，妻子无奈又返乡照管。

　　“现在孩子有了第二个‘家’，我们在外打工也放心了！”曾一直为孩子没人管而揪心的侯杰如今这样感叹。

　　让家长从“揪心”变“放心”，得益于浙川东西部协作项目——“我们的巴山娃儿”关爱留守儿童系统工程。

　　2021年7月，浙江（舟山）驻达州帮扶工作队联合相关部门率先在达州市宣汉县创新开展了留守儿童周末假日寄宿学校试点工作，探索让留守儿童周末、假日继续留在学校，学校组织教师轮流辅导，开展体育锻炼、兴趣培养、作业辅导、亲情交流等，全时段、全天候关爱留守儿童，着力破解长期外出务工人员担忧孩子在家无人照管难题。目前已在达州市98所农村学校推广这一模式。

　　周末假日寄宿学校这一模式推行2年多，留守儿童是如何被照管的？给当地的“巴山娃儿”带来了哪些改变？今年10月，记者远赴宣汉深入采访，探寻答案。

　　家长外出的孩子，谁来管

　　宣汉县是全国劳务输出大县，常年外出务工人员20多万。普光镇地处宣汉县北部，山路连绵。因国道塌方，采访车盘旋山路许久后才到达镇里。

　　近年来，镇上工业发展迅速，但还是有大量年轻人外出务工，侯杰便是其中之一。

　　儿子小艺四年级时，侯杰和妻子去了成都打工。跟着老人生活的儿子沉迷手机、游手好闲……远在异乡的夫妻俩焦虑又无奈。儿子五年级时，妻子回家管儿子，但因没读过书，常常手足无措。少了一人挣钱，家里经济压力又大了。

　　像侯杰这样的家庭，在宣汉乃至全国不在少数。目前，宣汉县农村留守儿童近3万名。民政部数据显示，“十三五”末全国有农村留守儿童643.6万名。留守儿童因缺乏关爱和正面管教，导致心理障碍、行为失范，由此引发各类问题。

　　“一到周末，这些孩子成了‘放山羊’。”普光学校校长谯国常常劝回在街上成堆打架的孩子，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谁来照管这些孩子？当地群众这一急难愁盼的问题，也令浙江（舟山）驻达州帮扶工作队干部揪心。

　　在走访调研学校时，工作队干部潘君意识到，比起物资和经费，留守儿童更缺关爱和陪伴。 

　　2021年7月，工作队筹集40多万元慈善资金，在宣汉县4所学校率先开展试点工作，利用学校既有场地，科学安排师资，聘请“童伴妈妈”和餐厨人员，给予全方位保障。

　　孤独单调的周末，怎么过

　　周末的普光学校操场，不时传来笑声。记者走进学校留守儿童阅览室，不少孩子捧着书阅读。

　　正在读《红楼梦》的八年级学生罗璇，父母在广东打工，她和弟弟跟着奶奶生活。“以前周末在家很无聊，有时想妈妈了，还会哭。”小罗说，在学校充实多了。

　　宣汉县三河学校五年级学生孟思妍也感同身受。“爸爸在上海打工，妈妈要照顾奶奶，我常常玩手机消磨时光。不过，现在周末我有很多事要做。”孟思妍与记者聊起了周末安排，“做完作业，可以唱歌跳舞、做手工，老师还教我们包饺子呢。”

　　记者了解到，浙江（舟山）驻达州帮扶工作队帮助各所假日寄宿学校完善留守儿童阅览室、活动室、亲情交流室等设施，同时对参与管理的老师给予适当补贴。

　　普光学校将参与周末假日寄宿的200多名学生分成5个班级，设立了班主任辅导团队，每个班级安排不同的周末课程。

　　记者在周末课程表上看到，一天既有作业辅导，也有棋类、书法、体育、文学沙龙等兴趣活动课。晚上，学生们还会一起观看新闻。

　　风气正了，孩子们更有自信，更加努力。罗璇向记者分享了一个好消息：“去年我考了全年级前10名，进步了10多名。”

　　学生的麻烦问题少了，成绩屡创新高，这让谯国校长感到惊喜。

　　今年中考，普光学校有27人考入重点高中宣汉中学，比往年多了近一倍，其中约一半为寄宿学生。宣汉县新红中心校，寄宿的初三学生全都考入普通高中，其中1人考入宣汉中学，实现该校十年来宣汉中学零的突破。

　　孩子心理困境，怎么解

　　看着七年级的小戴（化名）打完篮球，与同学相伴欢笑着回教室，三河学校党支部副书记赵菊香不由想起这孩子刚来时独来独往，不爱说话的样子。

　　长期缺少父母陪伴，出现自我封闭等心理问题，是不少留守儿童面临的困境。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发布的《乡村儿童心理健康调查报告》显示，我国留守儿童抑郁检出率为28.5%，过度焦虑检出率为27.7%，均高于非留守儿童。2021年安徽11岁留守男孩家中上吊自杀、2017年湖南13岁留守儿童砍杀七旬老人……留守儿童犯罪事件令人痛心、引人深思。

　　如何打开孩子们的心结？浙江（舟山）驻达州帮扶工作队与当地政府、学校积极探索。

　　宣汉县学校专职心理老师缺位问题普遍。语文老师熊素清是新红中心校唯一的兼职心理老师，半路出家的她心里没底。

　　好在舟山、达州两地心理专家组成了心理辅导团队，定期到校开展学生心理团队服务，对各校心理教师开展专业培训。

　　10月中旬，熊素清刚参加了培训。听着专家们“真题讲解”，她摸到了门道：“除了老师的陪伴和关注，家长的关心和沟通也很重要。”

　　在东西部协作资金支持下，各所周末假日寄宿学校还设立了亲情交流室，通过电话、视频等不同方式搭建亲情交流的“心桥”。

　　“一开始，学生与家长不知道怎么沟通。”赵菊香清楚地记得，交流室刚设立，听到要和家长打电话，许多孩子很抗拒。拨通了电话，通话几乎不超过一分钟。

　　有话题，必须先有“情感链接”。学校组建微信家校交流群。记者点开交流群看到，老师会经常上传学生在校学习生活照片和信息，老师和家长之间互动频繁。

　　在群里，学生家长李怀春才知道原来八年级的儿子喜欢下象棋。从下棋聊起，父子俩第一次聊了很久。“以前孩子有些内向，现在他可爱和我说话了，什么都会和我讲，和我很亲。”李怀春笑着告诉记者。

　　慢慢地，学校亲子电话频繁了，通话时间变长了，爱说爱笑的孩子们“回来”了。 

　　惠及更多孩子，怎么做

　　“这一模式不仅是民生之举，也是务工家长安心就业的稳岗之策，能实现农村劳务收入有效增长。”宣汉县委常委、副县长，浙江（舟山）驻达州帮扶工作队队长林海伟昨天告诉记者。

　　宣汉这一创新做法在全国引起了广泛关注。今年1月，四川省委书记王晓晖在专报上批示，要求大力支持这项工作。 

　　目前，达州市委、市政府已在全市推广宣汉经验，计划2023年每个县市区（宣汉县按既定计划）各建10所。

　　浙川之爱，跨越山海。

　　今年9月1日，12名来自达州的“巴山娃儿”，在舟山的小学和幼儿园开启新的校园生活。“以前过年才见得到娃儿，这下可以天天见了。”在舟山一家船厂务工的瞿元超夫妻俩，见到3个孩子来到身边一起生活，激动不已。   

　　让这些“巴山娃儿”结束留守生活，与在舟山打工的父母团聚，缘起舟山市今年7月推出的“我们的巴山娃儿·蒲公英计划”。

　　舟山市人社局局长於颖颖介绍，取名“蒲公英计划”是希望“巴山娃儿”像巴山上盛开的蒲公英一样，乘风而来，扎根舟山。

　　“达州籍务工人员可享受与舟山市民一样的公共服务。”舟山市就业管理中心副主任夏港介绍，优先安排达州籍随迁子女到就近公办学校就读，同时畅通学前教育、义务教育、高中（中职）教育全过程升学通道，与舟山市户籍学生同等参加考试、录取。

　　据介绍，舟山还将广泛了解达州籍留守儿童家庭其他成员的来舟意愿，鼓励他们来舟山就业就学。

　　“蒲公英计划”正续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