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照片引出一段回忆

55年前,我在木帆船上做“伙加歪”

朱蔚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10月25日 第 06 版 )

照片由受访者(右一)提供

  □记者 朱蔚   

  倾诉人:严嗣声

  倾诉时间:10月19日

  今年夏天,严嗣声老人在白泉观赏“摇着舢舨过大洋”的画展。一幅幅油画中,淳朴的渔民摇着舢舨,穿梭在洋面上。画面上的渔民、舢舨、码头,还原的真实场景,一下勾起了严嗣声的回忆。

  55年前,彼时他还是一个17岁的半大小伙,在木帆船上做“伙加歪”,也就是船上烧饭的岗位,做了两年。那么多年过去了,严嗣声回忆起来的时候,许多细节依然历历在目。

  上船前

  先要学会摇小舢舨的橹

  17岁那年,我在二姐的陪同下,来到现在的港务码头,寻找我即将要上去的那只编号为222号的木帆船,因为它的特殊编号,船员们都称它为“三二嘎嘎”。

  到船上的主要任务是烧饭,还得学会摇舢舨的橹,这条小舢舨小巧又灵活,平时拴在木帆船的后面拖着走,关键时候,像是海上的“滴滴”,临时靠个岸到哪都方便。学会了它,就好比学会了在海上走路。

  但先要学会摇橹,双手撑着橹,一前一后地摇着,看上去简单,也蛮讲究技术的,要用橹嘴对准橹窟窿顺着转,转得不好,说不定还要掉出来。记得我第一次学摇橹的时候,一不小心,人就掉到了海里。

  我们乘坐的木帆船自身没有动力,需要借助海域的潮水,以风为动力。所以在船上,船老大是绝对的权威,什么时候起航,是先起锚后拔篷,还是先抛锚后落篷,全凭船老大的经验。

  随着船老大的一声指令,我把好几斤重的锚链甩起,沿着起锚机的转盘绕上三圈,边上6位船员手里拿着撬棍,随即插进转盘的洞孔。耳边的号声响起,我紧紧地抓住沾染着海泥的锚链,一圈又一圈,有条不紊地码上转盘的一边。

  船上空间狭小

  部分船员把菜搁在地上吃

  大冬天的绕完锚链,我的双手也冻得通红,早已冰得没有了知觉,苦是真的辛苦。

  跟着就是拔头篷,撑起大篷。四五个船员一起拉着头篷的绳索,一点一点地往后拉,大篷在桅杆上徐徐地升起,海风随即把它吹得鼓鼓的,带来了天然的动力。此时此刻,扬帆起航,我们的活都结束了,可以站在甲板上,舒心地欣赏一下海上的美景。

  木帆船的尾巴是船老大把控的平台,也是我淘米洗菜的地方。船上资源宝贵,为了节约淡水,淘米的第一道,我都用海水。烧饭的伙舱也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弯着腰进出,用柴火灶烧饭,用煤球炉炒菜。

  吃饭的时候,几位船员在后卧舱约摸6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吃饭,非常拥挤。船老大等5个人围着小圆桌吃,我和其他3位船员坐在伙舱和卧舱的交界处,中间有一条门槛,直接就把菜搁在地板上吃。谁要盛饭了,就近把饭桶递一递。

  到了带鱼汛期

  渔船就转成“冰鲜船”

  每到带鱼的汛期时,我们的船就要到渔场的洋面去收购鱼货。去之前,船还要到冰厂去充个冰,变作“冰鲜船”。

  怎样让洋面上的渔船一眼辨认出我们是来收购的冰鲜船,也有特别的记号。一到晚上,我就在卧舱上点上美孚灯,再在船尾点上桅灯,桅灯上面还要再罩上红色的玻璃罩,标识就特别明显了。

  有渔船来“过鲜”时,会和我们的船平行,在此之前,我们也做好了准备工作,会在大篷的桅杆上绑一根四五米长的竹竿,形成“十”字杠杆的作用,我们也叫它“拗杆”。汽油灯的气打得足足的,挂在大篷的篷架上,打出大功率亮光,仿佛白天。船老大把秤杆和秤砣拿出来,其他船员则打开舱盖,做好鱼货入舱的准备。

  渔船上的渔民移开舱盖,抡起木柄铁钉的渔耙,把带鱼耙到“篰篮”里装满。我的任务就是用“拗杆”把一“篰篮”的鱼从渔船吊到我们的冰鲜船。另有两位船员,则用一根长棍挑起两个“篰篮”过秤。

  两“篰篮”的鱼大概有75公斤,船老大把秤砣在秤杆上来回移动着,后边的渔民兄弟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到老大把秤杆压得平一些,就觉得欣慰。另一个渔民盯着我们船的业务员,看着他把鱼的重量写上账本结算钱。

  船员一层冰一层鱼地把过完秤的鱼均匀铺散到舱里,直到整个渔舱装满为止,就把桅杆的红玻璃罩取下了。

  在船上吃过鲜美的带鱼粥

  也捞过海蜇腌制加工

  收完鱼货,自己也要吃得好点呀。负责舱内撒冰的船员扔给我几条带鱼,让我煮带鱼粥吃。一眼看去,这些可都是“尖货”呀,每条足有一斤半以上,肉膛肥厚,锃骨斯亮。我做菜的劲头也足了,汤锅里的米先煮上,洗干净带鱼蒸上十来分钟后,用筷子直溜地从上往下一顺,鱼肉随即掉到汤锅里,碎鱼肉和锅里的米搅拌好后,改用小火焖煮成粥,起锅前,再撒点儿盐。

  这锅透骨新鲜的带鱼粥吃起来可太美味了,口感绵糯鲜香,吃到嘴里油麻麻的,一位船员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评价,“鲜得我头发都要掉光了。”

  到了七八月,是过鲜鮸鱼的季节,也是海蜇旺发的季节。白天木帆船停在金塘洋面上,一位船员叫我摇上舢舨和他一起去捞海蜇。他拿着捞篷站在舢舨的前面,我在后面慢悠悠地摇着橹,到了海蜇的区域,一只只的海蜇漂在洋面上,就像一口口倒扣的铁锅,仿佛是在晒太阳。

  捞海蜇其实很简单,它没有眼睛,基本一捞一个准,但当海蜇上停着一只小米虾,它们一起打配合的时候,就有点难度了,海蜇会迅速沉入海里逃之夭夭。

  所以满载而归也不难,回到大船后,就要处理海蜇了。它的表面又黏又滑又涩,一碰到皮肤就会痒得不行。船员们都是脚踩高筒靴,手戴皮手套和袖套,才开始加工。他们把海蜇头和皮子分离后去除内脏,再刮掉皮子上的红薄膜,摘除海蜇头上手指粗细的“胡须”,这才开始腌制。

  食盐和明矾混在一起,一层皮子一层盐地腌制。海蜇要腌三次,直到最后,肥厚水肿的皮子腌成了薄薄的一张“纸”,这才算完。

  三条船上的“伙加歪”

  一起拍照留念

  我记得有一回船靠码头,一艘流网帆船和我们的船并到了一起。中午时,那条船上过来一个“伙加歪”冲着我嚷,“老大,炒菜没盐了,来不及上岸去买,给点盐吧。”对方竟然叫我“老大”,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别提有多高兴了,赶紧给他找了点盐。

  吃中饭的时候,那个小伙还端来了一大碗蛏子让我们尝尝鲜。在历次的“过鲜”中,经常会有渔民用他们捕来的鱼换我们的蔬菜和淡水。

  鱼汛过后,我们船开始做起了运输。有一回开到海门去装“篰篮”,这活好,干净又清爽,比到上海去装水泥、煤灰干净得多了。不过回来的时候,遇上了风浪,木帆船一会儿被高高地抛起,一会儿又像是落入了万丈深渊。洋面上的波涛翻滚着,海浪像猛兽一样冲上甲板,突然又一个巨浪,扑向船头而来,一时间,船头被深深地埋压在海面下,足足有好几秒钟,船头才缓缓地露出海面。

  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瞬间,吓得尖叫一声,胸膛里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回头看船老大,却是一脸沉着,不慌不忙地应对,牢牢地把握船舵,我这才体会到“大海航行靠舵手”的真理。随即我感觉到胃里面翻江倒海般难受,五脏六腑感觉都要吐出来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3只木帆船一起停靠在港湾码头,船员都上岸“探亲”,只剩下我们3条船上留守的“伙加歪”,经历、年龄相仿的我们各自拿出好吃东西聚在甲板上吃饭,说说自己的故事,海风吹吹,小酒抿抿,也是难得的惬意。这时,我提出去码头的舟山照相馆拍张照片,大家就乐呵呵地一起去了。

  前两天,我找了找,这张照片竟然还在,虽然很旧了,还是看得清楚上面我们三个人的样子。如今55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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