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秉颖

　　夏末初秋，暑气尚尽未尽，绿意将褪未褪，只觉虫声仍沸，该恼。

　　“完全没有秋天的感觉。”同事抱怨起户外飙升的高温。也是，草木四季，一晃遇秋。夏天仿佛没有结尾，连藏匿的步伐都显得张狂。好像只有日暮时分，一阵稍显凉快的微风打转儿，扬起来又落下去，才恍悟秋意渐近。就好像，写意岛城的初秋就不止写初秋。

　　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秋意渐近的时候，最是温柔。这是一种有别于炎夏燥热的平和，思绪稳定的天高云淡。抬头可见大片变幻莫测的薄薄的云朵，遮映在红绿灯交接的斑马线上，一步行走，就是一片阴凉。偶有雷雨敲击，伴随末伏东张西望，将海岸线绵延的轮廓描绘得发烫。不自觉踱步，眼下，翁浦公园里的荷塘似乎喜气依旧，秋水盈盈，尚在水气蒸腾当中，用尽余力拼命，只是这荷花深处，东南西北却教人辨不清方向。在这初秋少花事的季节，竟平添些许韵味。

　　不同于追赶着的深秋窄巷里甜腻的桂花香气，对多数舟山人而言，初秋最直接的气息是扑面的海味。这股海风搅拌出的鲜咸，在渔民衣襟的汗渍里结晶、闪光。也恰是应了木心的这句：秋天的风都是从往年吹过来的。数月等待后掷地有声的一击，属于收获的大海，属于大海的子女。

　　我偏要说说秋天的生气。每年8月的前几日，正值岛城开渔季。夏末最后的升腾献给了渔港的千帆竞发，秋意紧跟其后。打下耕海牧渔的伏笔，除了船笛轰鸣，还有十里渔港铺满的晨曦与霞光。追赶着奔赴渔场，沉寂数月的国际水产城热闹起来，就连空气里飘散的腥味都多了几分张扬，目之所及，船桅林立，川流不息。

　　待到凌晨，渔运船陆续返港，一风风渔获呼之欲出，被等候多时的淘鲜客紧紧包围，卸货搬运、呐喊询价……“水产人”的双手虽是愈发粗砺，可连湿漉的指甲缝隙都叫嚣着欢欣与傲气。这一刻，声浪与人群，往来交替。这样的日子绵延数月，何尝不是专属于“不眠城”初秋的欢愉。印象中，开捕当下几日，不少人总爱在半夜或者凌晨驱车前往水产城，蹲点在抛鲜售卖处，等候渔获进场，大家眼中的香饽饽——梭子蟹首当其冲。此刻，哪怕是花大价钱购买，也是满足。这一口鲜，定是回味无穷。待商户将“张牙舞爪”的梭子蟹们按大小、质量一一分类，市场上的抢鲜成了这个季节的约定俗成。

　　不知为何，写意初秋，脑海里的限定佳肴浮想联翩。秋风起，晒鲞忙。散漫的阳光迎风而下，在鱼鲞上落下层层斑驳的影子，宛若旌旗猎猎，飘飘荡荡……打住思绪，还是开窗迎风，让扑面的阳光唤醒午后的困倦。写意岛城初秋，确实不能只写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