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勤

　　遇到那个男孩的时候，我正在登山。 

　　我每天下班回家都尝试去登座山。定海山多，城区又小，往往翻过山就能到达目的地。山间空气又好，路线又近，还能欣赏风景，不知比从平地上走要好多少。

　　我就是在这样一次下班回家的登山途中遇到他的。彼时，我已越过山顶，盘旋而上的石阶路早已变成宽阔而下的水泥路。男孩骑着辆哈啰单车，吃力地用双腿蹬着脚踏板，车头随着他的力道忽而向左，忽而向右。一个骑着单车的小伙子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我问他：“你从山脚下骑车上来的？厉害呀！”男孩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回答。

　　直觉，他是来锻炼身体的。踩着单车从山下来到山顶，看一眼温柔的夕阳，呼吸下新鲜的空气，然后再骑下去，出身汗，顺便给自己一个恬静的黄昏。

　　然而，故事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我已从他身边经过，他朝着山顶的方向骑去，两人本已别过，不想没多久，他竟又骑车折回来，来到我身边，问我：“请问这山上有萤火虫吗？”

　　萤火虫？一个久未触及的名词，如同一道尘封已久的光束突破了封闭的围墙照进了我的心扉。这个词充满纯真，带起了童年夏夜的回忆，也撩拨起我对某部反战题材影片的联想，似乎是《再见，萤火虫》。

　　我仔细观察了单车上的他，凌乱的头发桀骜不驯地伸向天空，健硕的身材，眼神里带些纯真，又透着些阳光的明媚。准确地说，他是个大男孩，或者该叫他男青年。是个在校大学生吧，我心想。

　　男生黄昏里上山收集萤火虫，应该是送女朋友的吧？浪漫其实很简单，山顶上的三两只萤火虫，或者一把萤火虫，就可以把浓浓的情感点燃。只是这种带着天真的浪漫，似乎只在学生时代才会发生。我开始羡慕起眼前的男孩。

　　山上自然是有萤火虫的，我回答他，只是现在是黄昏，天色还亮堂，你得再等些时间，待夜幕降临，那发光的萤火虫自然就显眼了，会比较容易捉到。

　　那么，是山顶多，还是山脚多呢？他继续问我。显然已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大叔。

　　山顶多。我回答，越是高处越多，你想啊，山脚的萤火虫早被人们捉完了，越是人少之处，这虫儿自然就越多。

　　真是越往山顶，萤火虫越多吗？我其实并不确定。但刚才登到山顶时，确实发现路边的灌木丛里出现过一只飞舞的萤火虫。它的那点小小星火，在漆黑的灌木从里是那么明显，那么温暖。

　　眼前的男孩朝我微笑，他决定在山顶上等待一会，直至天黑。